站在镜子前,他打量自己。三十二岁,比十年前更成熟了,眼角有了细纹,肩膀更宽了,气质更沉稳了。但眼神里...有疲惫,有紧张,有期待。
他想:阿衍,十年了,我今天终于要去见你了。你会是什么样子?会穿什么?会怎样看我?会...还愿意理我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是那块怀表。银色外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秒针在跳动:滴答,滴答,滴答。时间显示:7点50分。
还有七个多小时。
他把怀表放进衬衫的胸口口袋——左边,贴近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金属的微凉和轻微的震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存了一段话,是他昨晚失眠时写的,今天早上又修改了几遍:
“阿衍,
“首先,对不起。为十年前的不告而别,为四年的沉默,为所有让你等待和困惑的时刻。”
“其次,谢谢。谢谢你当年的友谊,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谢谢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支撑我度过最难的岁月。”
“最后,我回来了。不是暂时的,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无论你是想听解释,还是想责怪我,还是...已经不想再和我有任何关系,我都接受。”
“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完这些。”
“清辞”
他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然后闭上眼睛,默默背诵。
这很重要。他怕见面时紧张,怕说不出来,怕词不达意。所以提前准备好,背下来,确保至少能把最重要的说出来。
但他也知道,真正见面时,可能完全不一样。可能会紧张到忘词,可能会说错话,可能会...但他至少准备了。
他放下手机,开始洗漱。刮胡子,刷牙,洗脸,用一点发胶整理头发——但很快又用水弄乱了些,不想太刻意。
然后他回到卧室,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那本陆星衍的论文选集,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他打开那张纸。是十年前,高三毕业时,陆星衍写给他的同学录留言。很简短:
“给清辞:
“三年对手,三年队友,三年...朋友。”
“未来很长,继续竞争,继续合作,继续...做彼此的光。”
“星衍”
“做彼此的光”。十年前陆星衍这样写。现在呢?十年后,他们还是彼此的光吗?还是已经熄灭了?
他不知道。但他把这张纸也放进了口袋——右边口袋,和怀表对称。
最后,他站在镜子前,练习表情。
“阿衍,好久不见。”他对着镜子说,试着微笑。
笑容有点僵硬,但还算自然。
“我回来了。”他说,这次表情更认真。
然后他沉默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复杂,表情紧绷。
“放轻松,”他对自己说,“就像见一个老朋友。一个...十年没见的老朋友。”
但“老朋友”这个词,似乎不足以描述他们。对手,队友,朋友,更多...
他摇摇头,不再想。从床头柜上拿起钱包、手机、房卡,放进口袋。然后他看了眼那个公文包——里面是论文选集,是商业文件,是...他的另一个身份。
他没有带。今天,他不想带那个身份。今天,他只是沈清辞,去见陆星衍。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从17楼下到1楼,他一个人。
在电梯的镜面墙壁里,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卡其色裤子,浅蓝色衬衫,深灰色开衫,胸口口袋微微鼓起——是怀表。表情努力平静,但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他想:阿衍,我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道歉,准备好了解释,准备好了...接受任何结果。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他走出去。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十年等待的最后一天。
【两个选择,两个准备】
上午8点至下午2点
陆星衍没有直接去学校。他去了云河边,沿着河岸慢慢走。戴着耳机,听巴赫,思考数学问题,试图让自己平静。
但思绪总是飘走,飘到下午三点,飘到沈清辞身上。
他想起了西装内衬口袋里的那封信。“如果我不在了...”现在他还在,沈清辞也还在,他们即将见面。这封信可能永远不会被需要,但...带着它,像某种护身符。
他想起了左手腕上的电子表。沈清辞送的,十年没戴过,今天戴了。为什么?是想表达什么吗?还是只是...想戴?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今天应该戴这块表。
沈清辞也没有直接去学校。他去了老城区,在一家咖啡馆坐了很久。喝黑咖啡,看窗外的人来人往,在手机上修改那段想说的话。
他摸到胸口口袋里的怀表,感受着它的存在和震动。父亲给的,让他转交给陆星衍,作为道歉和祝福。
他想:阿衍会接受这个道歉吗?会接受这块怀表吗?会...原谅他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今天应该带着这块表。
中午,两人都简单吃了午饭。陆星衍在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沈清辞在一家面馆吃了牛肉面——不加香菜。
他们都吃得心不在焉,都在想下午的事。
下午一点,陆星衍回到酒店房间。他换了一件衬衫——之前那件有点皱了。重新整理头发,检查手表,确认那封信还在口袋里。
下午一点半,沈清辞也回到酒店房间。他换了一件开衫——之前那件颜色太深了。重新整理仪容,检查怀表,默背那段话。
下午两点,两人都准备出发。
陆星衍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左手腕的电子表,表情平静。
沈清辞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卡其色裤子,浅蓝色衬衫,深灰色开衫,胸口口袋的怀表,表情努力平静。
两人同时离开房间。
陆星衍从18楼下楼,沈清辞从17楼下楼。
在电梯里,他们都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都在心里重复:
“冷静。自然。就像见一个普通老同学。”
但他们都清楚,这不是普通老同学。这是等了十年的人。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从不同的电梯出来,走向酒店大门。
陆星衍走得快一些,先出了门。沈清辞慢一些,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云城的八月下午,热,但他们的心更热。
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陆星衍选择步行,沈清辞选择打车。
但目的地相同:云城一中。
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距离见面,还有四十五分钟。
十年等待的最后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