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玻璃窗上的反光。
因为餐厅内灯光很亮,玻璃窗像镜子一样,映出了室内的景象:圆桌,人群,吊灯...
但也映出了窗外的一些东西。
李薇仔细看。
在玻璃窗的反光里,她看到了...
街对面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窗户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白衬衫,低着头,在看手机。
虽然很模糊,虽然只是侧影。
但李薇认出来了。
那是陆星衍。
他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
不是在办公室。
不是在教室。
而是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
离这里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李薇愣住了。
她继续看。
然后,她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玻璃窗的另一处反光里,映出了隔壁的书店。
书店的橱窗前,也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深灰色风衣,也低着头,在看手机。
虽然更模糊,虽然只是背影。
但李薇也认出来了。
那是沈清辞。
他站在隔壁的书店里。
不是在酒店。
不是在开跨国会议。
而是在...隔壁的书店里。
离这里只有几米的距离。
李薇拿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看照片里玻璃窗的反光,又看看窗外的真实街道。
街对面,咖啡馆的灯还亮着。
隔壁,书店的灯也还亮着。
而餐厅里,两个团队的人在欢声笑语。
而那两个应该在这里的人...
一个在街对面。
一个在隔壁。
都在看着手机。
可能都在看着同一张照片。
可能都在...想着彼此。
李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把相机收起来。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向街对面。
咖啡馆的窗户里,那个身影还在。
她转头看向隔壁。
书店的橱窗前,那个身影也还在。
两个人都没有动。
像是两座雕塑。
隔着一条街。
隔着几米距离。
隔着...整个世界。
李薇回到座位,拿起手机。
她在项目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李薇:今天的聚餐很成功,谢谢大家!照片拍得很好,尤其是玻璃窗的反光...有点意思。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懂。
但她想,至少有人会看。
至少...那两个在看手机的人,会看。
陆星衍看到了李薇发的照片。
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玻璃窗的反光...有点意思。”
他点开照片,放大。
看到了玻璃窗上的反光。
看到了街对面的咖啡馆窗户。
看到了...自己。
虽然很模糊,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
坐在咖啡馆里,低着头,看着手机。
被拍进了照片里。
被发现了。
陆星衍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的餐厅。
云上阁的窗户很亮,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
但他看不清细节。
他不知道李薇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不知道还有谁发现了。
不知道...
陆星衍关掉手机,站起来。
他需要离开。
但他刚走到咖啡馆门口,又停住了。
因为透过咖啡馆的玻璃门,他看到了隔壁的书店。
看到了书店橱窗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辞。
他也在这里。
在隔壁的书店里。
也在看着手机。
也在...看着同一张照片吗?
陆星衍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而这时,沈清辞也抬起头了。
他也看到了咖啡馆门口的陆星衍。
四目相对。
隔着咖啡馆的玻璃门,和书店的橱窗。
隔着几米距离。
隔着...刚刚被发现的事实。
沈清辞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尴尬,有...某种理解。
像是在说:你也在这里。
像是在说:你也没去。
像是在说:我们都在逃避。
陆星衍的表情也很复杂。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出去。
没有看沈清辞,没有打招呼。
只是径直走向停车场。
像是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像是他从未出现在这里。
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沈清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直到陆星衍的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书店。
走向酒店的方向。
两个方向。
两个选择。
两个...依然在逃避的人。
聚餐结束后,李薇回到酒店。
她打开电脑,把今晚的照片导进去,仔细查看。
她把那张有玻璃反光的照片放到最大。
街对面的咖啡馆窗户里,陆星衍的身影清晰可见。
隔壁书店的橱窗前,沈清辞的身影也清晰可见。
两个人,都在那里。
都在离餐厅很近的地方。
但都没有进去。
李薇靠在椅背上,思考着。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观察到的细节:
陆星衍对沈清辞的刻意冷淡。
沈清辞对陆星衍的异常执着。
两人之间的奇怪默契。
还有今天...两人的同时缺席,和同时“在场”。
这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这不是普通的“有过节”。
这比那复杂得多。
李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她保存了照片,但没有发给任何人。
这是她的秘密。
一个关于两个人在同一张照片里,却不在同一张桌子上的秘密。
一个关于“缺席的在场”的秘密。
一个关于...命运般的靠近与错过的秘密。
李薇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
而那两个她刚刚在照片里看到的人,现在在哪里?
一个可能在回实验室的路上。
一个可能在回酒店的路上。
都在各自的轨道上。
都在...靠近,又错过。
李薇摇摇头,不再想下去。
有些事,不是她能理解的。
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解决。
她能做的,只是观察。
只是...等待。
等待那道裂缝,慢慢扩大。
等待那堵墙,慢慢融化。
等待那两个在照片里缺席,却在现实中“在场”的人...
终于能真正地,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