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大会显得拥挤。”
陈设计师默默测量图纸上的尺寸,然后说:“实际空间允许做2.2米的中岛。不过考虑到美观和动线,我建议做2米。沈先生,这个长度真的够用了,而且不会显得拥挤。”
沈清辞看了看图纸,终于点头:“好吧,两米。”
陆星衍也退了一步:“那灶具你选,我不管了。”
厨房之争,以和平谈判告终。
讨论完设计,陈设计师去跟工头交代施工细节。陆星衍和沈清辞在工地里随意走动,看着这个将来会成为他们家的地方。
走到沈清辞旧房间时,工头老张叫住了他们。
“沈先生,有件事得跟您说。”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早上拆地板的时候,发现下面有个铁盒子。”
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大约鞋盒大小,表面原本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
“就在您旧床的位置下面,”老张说,“藏在地板和楼板之间。我们差点当垃圾扔了,但想想还是先给您看看。”
沈清辞接过铁盒,很轻。他摇了摇,里面有轻微的响动。
“打开看看?”陆星衍说。
两人走到相对干净的地方,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锈得厉害,费了点劲。
盒子里面的东西被用塑料纸包着,保存得比想象中好。
第一件:两张褪色的篮球赛票根。日期是2011年10月23日,云城一中vs实验中学的决赛。那场比赛他们赢了,沈清辞得了全场最高分,陆星衍是助攻王。
第二件:一张天文台的门票。日期是2012年1月15日,那个他们一起看星星的冬夜。
第三件:一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笔身已经磨损,但还能看出是“晨光”牌。陆星衍记得,那是高二时他送给沈清辞的生日礼物——不是第一支,但沈清辞总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支笔,要用到不能用为止”。
第四件:一张折叠的信纸,已经泛黄。沈清辞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是他少年时的笔迹,写得有些潦草:
“今天又被物理老师骂了,说我竞赛题做得马虎。其实我就是不想去参加那个集训,因为要住校,就见不到你了。陆星衍,你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喜欢你?”
没有日期,但从内容看,应该是高三上学期。
沈清辞的脸红了,想把纸折回去,但陆星衍已经看到了。
“原来那时候...”陆星衍轻声说。
“不准笑。”沈清辞把纸折好,放回盒子。
还有几件小东西:一个坏掉的篮球钥匙扣,一张他们和篮球队的合影,还有...一个用纸折的星星,上面写着“LX”。
“这个,”陆星衍拿起那颗星星,“是我折的。”
高三那年流行折星星,女生们折了装在玻璃瓶里送人。陆星衍偷偷学了好久,折了一罐,但最终没敢送出去。原来有一颗在这里。
“你折的?”沈清辞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没送出去。”陆星衍坦白,“折了一整罐,最后都扔了。没想到这一颗...”
他摇摇头,没说完。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现在送也不晚。”
两人坐在地板上,靠着那面被保护起来的墙,分享着这个时间胶囊里的秘密。灰尘在阳光里飞舞,远处传来施工的声音,但这一刻,时光静止了。
“我也许藏了点东西,”陆星衍忽然说,“在我旧房间。”
他们走到A栋1809,陆星衍的旧房间。拆改后,这里已经面目全非,但大致位置还能辨认。
陆星衍走到原本是床头的位置,抬头看天花板。那里有一个检修口,不大,平时被吊顶遮住。
“这里,”他说,“我藏过东西。”
他找来梯子,爬上去,打开检修口。灰尘扑簌簌落下来,他伸手在里面摸索。
摸到了。
是一个塑料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他拿下来,两人再次坐到相对干净的地方。
打开文件袋,倒出来的是一叠纸飞机。不是普通的纸飞机,而是用各种纸张折的:作业纸、试卷、草稿纸、甚至还有一本旧杂志的内页。
每只纸飞机上都写着字。
沈清辞拿起一只,展开。纸上写着:“2012.9.15 清辞离开第38天。今天数学竞赛初赛,我考了第一,但没人分享。”
另一只:“2012.11.3 第87天。斯坦福今天有篮球赛,他会不会在看?”
再一只:“2013.1.1 第146天。新年快乐,清辞。你在哪里?”
还有很多,很多。每只纸飞机都是一个思念的日子,一个无人诉说的瞬间。
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他一张张展开,一张张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陆星衍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慰。有些情绪,需要被看见,需要被释放。
最后一只纸飞机,用的是一张很正式的公文纸,折痕很深。沈清辞小心地展开。
上面写着:“2015.6.8 清辞离开第1018天。今天博士答辩通过,导师说要介绍他女儿给我认识。我拒绝了。清辞,如果你不回来,我可能真的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新:“2018.4.5 他回来了。谢谢。”
沈清辞的眼泪彻底决堤。他把脸埋在那叠纸上,肩膀颤抖。
陆星衍终于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你回来了,我们在一起了。”
沈清辞在他怀里点头,但哭得更凶了。那是种复杂的哭泣——心疼陆星衍那些年的孤独,感动于他的坚持,愧疚于自己的失联,还有...深深的,深深的爱。
工人们远远看着,没有打扰。陈设计师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又默默地退开了。
有些时刻,是属于两个人的,不需要旁观者。
哭够了,两人收拾好情绪,把那些纸飞机重新折好,和铁盒子里的东西放在一起,准备带回临时公寓。
离开工地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透过还没安装窗户的窗洞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三个月后,”沈清辞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陆星衍握紧他的手。
回到小公寓,他们把那些旧物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空间狭小,但这些东西让这个临时住所有了温度。
沈清辞拿起那张写着“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喜欢你”的信纸,笑了。
“我那时候真怂。”他说,“喜欢都不敢说。”
“我也是。”陆星衍拿起一只纸飞机,“折了一千多天纸飞机,也没敢寄出一封。”
“那我们扯平了。”沈清辞说。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年的怯懦、犹豫、错过,在今天的重逢面前,都变成了值得珍藏的青春记忆。
晚饭还是叫的外卖,但两人吃得格外香。也许是因为分享了秘密,也许是因为对未来的家更清晰了。
洗完澡,两人挤在小公寓唯一的床上——床只有1.5米,对两个大男人来说确实有点挤。但谁也没抱怨,反而觉得这种拥挤很温暖。
“星衍,”沈清辞在黑暗中说,“等房子装修好,我们要办个暖房派对吗?”
“你想办就办。”陆星衍说,“请爸妈们,请朋友,请实验室的同事和你公司的团队。”
“那得好好准备。”沈清辞已经开始计划,“菜单我来定,酒水你选。还有...”
“还有三个月呢,”陆星衍打断他,“慢慢想。”
“也是。”沈清辞笑了,往陆星衍那边又挤了挤,“对了,加拿大那边...只剩一周了。”
是的,一周后,他们就要飞往加拿大,去完成那个迟到的法律仪式。
“紧张吗?”陆星衍问。
“不紧张,”沈清辞说,“期待。”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星衍,”沈清辞忽然说,“谢谢你藏了那些纸飞机。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依然选择等我。”
陆星衍翻身,在黑暗中看着他:“也谢谢你藏了那个铁盒子。谢谢你在最困难的时候,依然珍视我们的记忆。”
他们接吻,在狭小的床上,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在这个临时的、不完美的空间里。
但爱是完美的。记忆是完美的。未来,正在被他们亲手建造,也会是完美的。
装修很麻烦,选材很头疼,争论很累人。
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爱,这就是家。
三个月后,星辰苑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而此刻,他们已经有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