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燃青:“这么不喜欢德国?”
周橙:“不是不喜欢……寂寞吧,一想到离家那么远,想想就难过。”
周橙:“不过说也奇怪,这趟来德国我挺开心的。”
傅燃青:“为什么?”
周橙:“不知道……可能毕业了呗,嘿嘿。”
周橙躺在单人床上,左右小幅度的滚动:“哈哈哈……老子自由了,爱来就来,想走就走。”忽然顿了一下,“哎,傅总,拜托你一件事。”
傅燃青:“?”
周橙坐起来,眨眨眼看他。
傅燃青:“……干嘛呢,光看不说话,怪恶心的。”
傅燃青:“说话。”
周橙:“嗐,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想拜托你我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躲被窝里哭……你可别跟我妈讲。”
傅燃青:“???我很闲?还会跟你妈聊天?你安心吧,我跟你妈不会碰面。”
周橙:“嗐,我几乎天天跟我妈打视频呢,你扭个头不就见面了,我怕呀。”
傅燃青:“……行吧,我没那么无聊。”
*
11下旬。
他们今天去斯图加特的分部视察、开会。
忙碌了一天。
准备搭德铁下班回慕尼黑……如果没延误的话,直达火车正常车程约2小时。
寥寥几次搭德铁……又遇上德铁晚点。
好像没一次准时的,延误十分钟以内算是准时的话,那有两次准。
今天早上去的时候,延误16分钟,还行。
现在这趟是未知数了。
周橙拍了拍傅燃青的肩,“欢迎来到德国。”
“……”傅燃青早听说过德铁的传闻,几度亲身经历还是多少有点震惊,说好的德国人很严谨在哪里,在超市结账快得要喷出火星沫子的收银台?
周橙,不哭不争不吵不闹,转头找了椅子一屁股坐下。
淡定无比。
忽然可以感觉到那个独自离乡在德国留学,默默扛了四年的华子,精神状态微妙而沉稳的坐在那里。
周橙低垂眼眸,看着皮鞋尖,淡淡的眼神,左眼下一颗小泪痣,有点帅。
每次看周橙一脸淡定的看待德铁晚点,傅燃青都觉得挺新奇的,一个这么上蹿下跳的人,看见延误告示的表情,竟然变得心如止水。
傅燃青看着站台显示屏的英语,语气里几分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英语水平:“司机缺席??”
周橙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兜,半脸躲在围巾里,有种淡淡的平静:“嗯,就是司机缺席……没有司机、找不到司机、司机没来上班。”
傅燃青在他旁边坐下:“……???”
周橙:“说不定司机搭乘的火车也晚点了,哈哈。”
“放心,我觉得不会超过两小时,接受它,不要杠,放松身心……两个小时以内发车,都算我们赚了。”周橙其实是在安慰自己,说完,真的开始放松身心,拿出手机打游戏。
傅燃青:“……”
他、他心态怎么这么……好?
逐渐感受到留德四年的华子,心性有多么优秀。
他们两人上次遇到火车晚点的原因是有牛在轨道上散步,列车员花了半个小时驱赶。
再上上次是……火车头丢了。
天气太冷,手冻僵了,连打三局输的一塌糊涂,周橙干脆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揣回兜里暖一暖,随便聊聊:“哥们,你猜猜……我遇过最久晚点是多久?”
傅燃青看了他一眼,还笑得出来……那……
“四个小时?”
够离谱了吧?
周橙拉开围巾,“呵”的笑了一声,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口白雾。
“七小时。”他说。
“那时候是大学的冬季假期……说是假期……嗯……其实都是要考试的,反正刚好有几天空档,可能压力大吧,我脑袋一拍就是随地大小癫,想说来德国这么久了也没去过首都,车票酒店订一订,我就去柏林玩了,去的时候问题不大,玩了两天……回程的车次就厉害了。”
“左等右等,人都枯萎了等了七小时后,终于发车,路程开不到一半,广播突然通知说车次取消了……tm的不开了,我们一整车的人被原地下放,沿着铁轨开始自由健行……月黑风高,三更半夜,鸟不生蛋、鸡不拉屎、荒郊野外的,连个小镇都不是,我辗转透过各种方式终于回到公寓,又花了12个小时。”
周橙的笑容里,有平静的疯感。
“你敢信?唉……我回想起来都怀疑自己做梦,就离谱——”
周橙说话到一半,一顿一顿的,他将专注力转移到广播通知上。
“害我后来……去柏林……都有心理阴影了……”
傅燃青已经放弃从德铁app上的英语获得消息。
因为临时通知根本只有广播,而且只有德语的版本,app的消息刷新没那么快。
周橙听完广播一皱眉,用德语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短语,又短又急。
傅燃青猜想可能是脏话。
周橙:“哥们,好消息司机来了,坏消息车门坏了关不上……再等等呗。”
傅燃青:“……”
一个小时后。
两人好不容易等到发车。
上了车,火车搭乘到一半,周橙听了个广播“卧槽?”又急忙把傅燃青拽起来:“傅总,走!”
“?”
周橙边走边解释:“临时改路线,劈叉模式来了!!列车要分成两节了!”
“?”
“等一下两节要发往不同方向!各跑各的!”
“???”
说真的,傅燃青觉得德铁逐渐让他认为自己是个大傻逼,而周橙是个大聪明。
傅燃青跟着周橙移动抵达正确的车厢,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搭乘没多久。
突然又一个德语的广播通知。
周橙听完,微微一笑,看向傅燃青,那神情甚至可以说是笑容里裹着温情:“……哥们……你背我回家吧,我不想再看见德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