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玉山离开玉剑，直勾勾盯着蓬元驹：“怎么了师兄？”

“你这人好奇怪，走开。”蓬元驹被盯得发毛，迈开腿要绕开他，却又嘱托一句，“在这里不要乱飞。”

居玉山举起黑色小东西：“你的……那个啥掉了。”

蓬元驹瞥他：“这叫耳机。”

“你的耳机掉了。”

“那就给我。”蓬元驹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伸手，等了半天，他歪了歪头，“嗯？怎么不动？”

熟悉的上扬尾音。

居玉山学着他的模样，将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师兄，它会在我耳边说话。”

“行了啊。”蓬元驹扯了扯嘴角，“居玉山，你抢一只耳机也是没用的。”

居玉山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师兄，你认得我。”

看到居玉山御剑而飞，蓬元驹第一反应是让他别被发现，而不是像那两个女生一样惊讶。

蓬元驹知道他露了马脚，环胸冷道：“我认得你，然后呢？”

“跟我出去。”

“出去？”蓬元驹纹丝不动，“我还想问你怎么来的呢。”

“这是幻境，不是你的家。”

“这就是我的家。”

“师兄，我们在查祈愿疏，你掉进来了。”

“没有，是它帮我回到了家乡。”

“那为什么我也可以进来？”

“我怎么知道？问你自己去。”

蓬元驹油盐不进，居玉山固执己见。

两个人吵了半天无果，蓬元驹余光一瞥：“得了，别傻站在这里，搞得我也成傻子了。”

居玉山环顾四周，有许多人举着方盒子对着他们，他耳力好，听到一个小姑娘对她的朋友小声道：“小情侣在吵架。”

蓬元驹显然也听到了，拉起居玉山一路狂奔。

上楼，开门，反锁，一气呵成。

鉴于房间太破小，且没有沙发，蓬元驹把他甩到床上：“你到底做什么？”

居玉山执拗道：“带你出去。”

蓬元驹气笑了：“我说了一万遍，这就是我的家。”

居玉山也急得很：“师兄自诩天才，怎么可能连幻境都看不出来？”

蓬元驹别过脸，道：“幻境又怎么样？这和我的家没有区别，我也可以在这里过一辈子。”

居玉山环顾窄破小：“师兄，你是剑道天才，蓬家少君，前途无量，为什么要执着这里？”

“因为这是我的家。”蓬元驹还是这句话，“我知道你想说这是幻境，是假的，可是那个世界也是假的，那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受够了。”

“师兄，你不是这样的。”

“你是我的谁？你很了解我吗？”蓬元驹指着他，“我不管你怎么来的，是从书里钻出来的也好，从你说的幻境之外进来的也罢，立刻、马上出去。”

“不把你带出去，我是不会走的。是我提议来查的，若你死在幻境里，那就是我的罪过。”

“行，你伟大。”蓬元驹打开门道，“那你从我家里出去。”

“我无处可去。”居玉山抬起脸，“师兄，收留我。”

蓬元驹：“……”

好理直气壮。

俩人瞪了半天，蓬元驹最先败下阵，锁上门，重重叹气：“你不要跑出去乱飞，也不许用灵力。”

“为什么？”居玉山猛地反应过来，“你们的世界没有灵力？”

简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那他们怎么生活呢？

蓬元驹懒得跟他解释，从行李箱掏出小空调被，一股脑塞到居玉山怀里：“自己悟。”

居玉山在幻境里住下来了。

没想到师兄在那个世界是这样的，刚毕业的大学生，省钱住出租房，早出晚归到处面试，普通到闭着眼睛能数到头的日子。

出租房没有多余的房间，蓬元驹让他打地铺，每天回来会多带一份饭菜，但不和他说一句话。

第一次放下修炼之事，竟是在一个没有灵气，没有修士的幻境里，如果当真有这样一个属于他的世界就好了。

蓬元驹问：“想过普通日子？”

居玉山摇头：“可以更好地修炼！”

蓬元驹一脸无语，还是那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去几天。

糊着报纸的玻璃窗透进几束柔和的光，在屋里切出几道朦胧的光带。

居玉山推开窗，树影摇曳，哗啦作响，他的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搜寻着那个白衬衫。

出现了。

即便不穿红色，师兄也是最夺目的那个人。

不多时，“哐当”一声，门锁打开，蓬元驹拎着袋子进厨房。

“师兄，今天吃什么？”

只是惯例一问，厨房那道背影僵了下，没回头，半晌闷闷道：“你怎么天天问这个？”

“想和你说话。”

“是想劝我吧。”

蓬元驹按下什么东西，净手，锅里的不明线条翻滚，居玉山多看一眼，默默擦干净桌子。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荷包蛋、面条、青菜，老三样。

蒸腾的雾气里，蓬元驹掀起眼皮，昏黄的光在居玉山背后缓缓退却，晚风从他刻意留下的缝隙里，悄然钻过来，吹走连着几天弹奏出的单调重复的音符。

突兀而漂亮的杂音，就像居玉山一样，融进他的生活里，添了一段格外的旋律。

“师兄。”

居玉山忍不住开口，蓬元驹难得没有打断他，脑子里堵满的“嗡嗡”声倏忽停下。

可思想转瞬间又被淹没，他木然转过脸，挤出一个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