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元驹快速剖白,急于证明什么似的。
居玉山迟钝明白过来,也顺着蓬元驹的话道:“普通朋友。”
老头半信半疑,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
缓和情绪后,蓬元驹垂下眼睫,拽起居玉山的手:“回去。”
回到房间,居玉山等了会儿,蓬元驹去做饭了,还是那几样菜。
“师兄,你的耳饰呢?”
“什么?”
“你打了耳洞的,为什么不戴?”
“你要被当成异类吗?”蓬元驹甩干净手,眉头蹙起,“居玉山,你差点儿害死我。”
“怎么了?”
居玉山不解,明明蓬元驹面对妖兽毫不生惧,潇洒纵意,一派风流人物,到了幻境里跟换了个人一样,难道有什么东西,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
蓬元驹不指望他懂,闭了闭眼睛:“你今天就离开这里。”
“你和我一起走。”
“不可能。”
“可你在这里不开心。”
“那也是真实的不开心。”
“师兄,眼睛也会骗人的,你确定这都是真实的吗?”
“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又是一次无果的争执,默然无言的晚饭时间过后,蓬元驹最先耐不住,走到阳台上望天:“看到了吗?那是月亮和星星,你的世界没有的东西。”
居玉山与他并肩而立:“古书上说,曾经有的。很多人登天其实不是为了达到大圆满境界,他们想知道星与月离我们远去的原因。”
蓬元驹闭上眼睛:“那你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去。”
“嗖。”
似是察觉到蓬元驹的情绪,天空上方缓缓出现一行血字:
「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居玉山的心一跳,太不对劲儿了。
蓬元驹不该是这样的,就算他迫切想回家,也应该是徐徐图之,而不是沉浸在这个幻境里。
祖襄也是,状若疯狂地许下那个愿望甚至想要蓝阳夏去死,那些嫉妒心本是一瞬间的不满,但祈愿疏将它变成了恶意。
答案就在这里:祈愿疏会放大人埋藏的负面心情,催生恶意的欲-望。
那个问题几近诱哄,居玉山不敢让蓬元驹睁眼,道:“师兄,你别睁眼。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问完我就离开。”
“问。”
“你是名校毕业,选的热门专业,是个很优秀的人,怎么天天都在投简历?”
“僧多粥少呗。”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投的一直是那家公司?”
“嗯?”
蓬元驹动摇了。
“那说说其他的,你每天都会买挂面,鸡蛋和青菜,虽然不太好吃。蓝牙耳机永远在晚上二十三点没有电。每天都是晴天,晚风会在你回家的前十五分钟吹过来,在这之前,一个老大爷会下楼遛弯,然后被小孩绊倒——
师兄,你没发现吗?你每天的经历都是重复的!”
“闭嘴。”
蓬元驹猛地睁开眼,对上那个问题,整个人僵在原地。居玉山见状不妙,跳上阳台,挡住他的视线。
“师兄,这是幻境!它根据你的记忆构成你的‘家’,但幻境终究是幻境,支撑不了太多东西,才会有很多重复的日常,但是你已经受了影响,根本没有发现。”
夜风吹过,白衣飘飘,居玉山低下头。
“师兄,信我。”
“有人要跳楼!”
楼底下传来喊声,越来越多人聚在一起,对居玉山指指点点。
“那是什么?cosplay?”
“现在的年轻人……”
“异类……”
他们的声音重叠,像是合成了同一种旋律。
多么美妙,整齐,和谐。
居玉山大喊:“这是八层,底下的人说话你怎么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幻境在迷惑你!”
蓬元驹木然摇头:“你是假的。”
居玉山跳下来,抓住蓬元驹的左手,放在心口:“我是真的,活生生的,你听。”
“咚,咚,咚。”
面前这个人,在救他。
只有他会这样做。
多么可怜的悲悯,多么活泼的心跳。
本该令人讨厌的男主,不是吗?
蓬元驹眼神逐渐清明,低头往下看。
人们抬头,脸上皆是一片空白,他们的嘴整齐划一地张合:“回答。回答。回答。”
回答!
“这是你要的家吗?师兄。”
“不是。”在无数道视线里,蓬元驹反手抓住居玉山的手腕,“过来,跟我一起跳。”
居玉山不知蓬元驹是不是已经疯了,但还是应了一声:“好。”
大不了在快触及地面时带他飞起来。
“不要想着御风飞行。”蓬元驹捂住他的耳朵,“出口,就在那里。”
蓬元驹恢复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失重感袭来,耳边是呼呼风声,在一片尖叫声里,他们终于奔向出口。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