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悠远的钟声不知何时停止了,里头传来众僧人做晚课的诵经之声,洛梓楚擦擦脸上的泪水,站起来,往香炉里插上烟,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海面上映出点点渔火和皎洁月色的倒影,水波摇曳浮动,远远望去,两岸璀璨的灯光,变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回到方才的阁楼和死党们一起下山,哪知,在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的转角处,毫无预兆的,在灯火阑珊处,洛梓楚瞥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身着米色风衣,身量挺拔,一头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洛梓楚定眼细看,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再次将现实和梦境弄混,只余满心失望。
正在他五味杂陈间,言殊先众人一个箭步上前,径直朝着灯光下那人的方向走去。
忽然,那人似乎是听见了哒哒的脚步声,旋即转身,却出乎意料地看见了昔日的好朋友。
“席暮城?真的是你?你回来了?”言殊震惊地看着他,神情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对不起,我想你可能……”
“认错人”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另一个男人的出现,旋即无声地戳破了他拙劣的谎言。
“言殊?怎么是你们?好久不见。”
男人从灯光那头的便利店走过来,语气是久违的喜悦。
“吕清寒?你怎么会……”言殊望向男生,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的下落,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瞒着我们。”
“我……”
吕清寒看看言殊,又看了看席暮城,顿时间,像是天平的两端,咔啦咔啦,他心底斗争多时的愧疚与承诺,一时向左又一时往右,最终,再一次在感情与理智二者之间摇摆不定,纠结不已。
“言殊,我们走吧。”
不知何时,洛梓楚已经走了上来,只是,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看向席暮城,只是伸手拉起了好友言殊的手臂。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言殊一句话没说完,洛梓楚便紧紧拽着他的手臂,就这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之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街角的便利店忽然传来王菲的《流年》,洛梓楚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时隔经年,却还能与他阔别重逢的喜悦多些,还是为着这么多年,自己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心生的愤怒更多些。
如果说,自己在得知他不告而别后的这么多年中,没有一天不在想念和祈祷中度过的话,那现在,他心里唯一存留的念头是,他宁愿那个人以最爱自己的模样永远活在他心里,也不要看到真相血淋淋在自己面前撕开后的残忍与冷酷。
忽然,天幕上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冬日南方的细雨,北风呼啸,总带了丝刻骨的寒意,直侵入人的骨髓。
洛梓楚衣裳单薄,背影孤单地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莫名让仍旧伫立在灯火阑珊下的席暮城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