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自己动起来,而不是像死人一样躺着。
有时候他坐在木榻上,望着那个破洞发呆,脑子里会闪过一些画面:夹道里那个冰凉的吻,她跪在地上时滑落的泪,押送他离开时那些侍卫冷漠的脸。
他想她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想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在某个地方望着天发呆。
想不出答案。
风越来越冷,草越来越黄。送饭的侍卫换了好几个,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人说话。他的头发长了,乱糟糟地披着。
有一天,帐帘被掀开,阳光刺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是大哥呼延赫。他带了两个随从,站在帐外往里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厌恶的笑。
“哟,三弟,还活着呢?”呼延赫捏着鼻子,“这地方可真够味儿。”
呼延灼坐在木榻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哑巴了?”呼延赫走近两步,“我听说你在大靖混得不错,还勾搭上人家公主了,怎么回来就这副德行?那公主是不是也看不上你了?”
呼延灼一言不发。
呼延赫见他迟迟没反应,脸上的笑渐渐僵住,接着闪过一丝厌恶:“切,真没意思。我们走!”
他知道,和呼延赫这种人说话,简直是浪费生命。
今天的阳光比昨天强一些,可能是正午的缘故,或只是云散了。
那天被押进来时,曾听到侍卫在帐外系绳索的声音,那绳索如今还在,他试过,很结实。
就像告示一样告诉所有人,他是被关着的罪人。
父王没有让人传过话,一次都没有。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他原本以为,关些日子,等父王气消了,自然会放他出去。
可三十多天过去了,没有消息。四十天,还是没有。五十天,依旧没有。
父王压根没打算放他出去。
他又想起王帐里父王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愤怒,是厌恶。不是对犯错儿子的厌恶,而是对一个碍眼之物的厌恶。
他是婢女生的儿子,从小就不被待见,所以才被送去当质子,是活该被利用的废物,既然惹了麻烦,就该关到死。
呼延灼停下脚步,站在帐中央,望着那个破洞,眸子里思绪万千。
呼延赫,那个人整日饮酒作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父王让他学着处理部落事务,他把那些文书垫在屁股底下当坐垫,实在不配继承大统。
二哥虽读过书,认得字,可他优柔寡断,遇事只会低头。刚才在王帐里,他明明想说什么,最后却把嘴闭上了。若是他得了王位上,会被那几个如狼似虎的部落首领生吞活剥。
还有小妹。她年纪还小,瘦瘦小小的,总是躲在角落她的母妃早就死了,在这王庭里,谁会在意一个病弱的孩子?
如果大哥继位,他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手下会怎么对她?如果二哥继位,他能护住谁?
他不能死在这破毡帐里。
十几年间,他学会了认命,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夹缝里活着,可此刻,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起来。
那个冰凉的吻又涌入脑海,似乎是在诉说,是她利用了他。
所以他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了。
他想起路上想的那些事。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要强大,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刚回来就被关进这里,那些想法全成了笑话。
呼延灼走回木榻边坐下,盯着那个破洞,开始想要怎么出去。
求饶?
没用的,父王不会心软。
逃跑?
跑出去又怎样?王庭之外是草原,他没马没粮,指定活不过三天。
他想了很多天,送饭的侍卫换了好几个。
他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说话的口气。
有个年轻的侍卫,送饭时偶尔会往里多看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同情。
有一天,那个年轻侍卫送饭时,呼延灼开口了,这是他关进来后第一次主动和人说话。
“外面冷吗?”
侍卫愣了一下,四下看看,确认是在问自己。“还……还行。快入冬了。”
“你叫什么?”
“我?我叫……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狮子。”呼延灼点点头,“是个好名字。”
阿尔斯楞有些不知所措,把碗放下就跑了。
后来他又来送饭,呼延灼每次都会和他说几句话,问问他家里几口人,问问最近王庭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