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贞伸出手摸了摸它的毛发:“小可怜,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呀。”
“殿下放心吧,等它好起来只是日子问题。”呼延灼也摸了摸它的身体。
薛玉贞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背上写了一个“贼”字。
她诧异道:“这是谁干的?”
在大靖,只有手脚不干净的盗贼被官府抓到后才会被在脸上或手臂上刺上此字。
呼延灼眸光一闪:“殿下,我正要和你说此事呢。”
“今日七公主看到了我的书法,称赞我写得不错,还在我的手背了字表示嘉奖呢。”呼延灼傻笑道。
“奖赏?你被骗了。”
薛玉贞道出实情:“在大靖,府兵抓住了小偷之后才会在他们的脸上写下‘贼’字,以昭告别人他们的罪恶行径。”
呼延灼听到真相差点惊掉了下巴,亏他还把这个字当成宝贝呢,原来恰恰相反。
“七公主对你不怀好意。”薛玉贞言简意赅。
“我与她七公主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戏弄我?”呼延灼气得小脸煞白,疑惑道。
薛玉贞印象中的薛燕柔不是什么良善温和之人,常常仗着父皇的宠爱胡作非为。
“她本性顽劣罢了。”薛玉贞道,“你以后记得离她远点。”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呼延灼乖乖点头。
从殿中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呼延灼找来一盏宫灯给薛玉贞:“殿下天黑了,你拿着灯回去吧。”
薛玉贞接过:“阿灼,今日之事多谢你的帮忙。”
“殿下不必谢我,拯救生命是我的分内之事。要谢,自然也是这只黄狸奴来谢我们两个。”
薛玉贞被他的话逗笑,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我要走了。”薛玉贞向他告别。
“殿下慢走。”
呼延灼目送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远。
·
朔风卷过草原,刮起漫天黄土。
尉迟迦单膝跪在营火旁,身旁的军医用沾血的布条紧紧缠住他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远处,日落西山,映着狼头旌旗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九天了,攻打刈夏部的战役已经持续整整九天。
“报告大王,左翼的苏勒将军派人来报,咱们又折了三百勇士,还是没能攻破东门。”副将阿史那声音嘶哑,铠甲上沾满血污与尘土。
尉迟迦没有抬头,只是将布条末端用牙齿咬住,狠狠一拉。
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看来刈夏部比他预想的要难啃得多。
本以为吞并了戎真部后,草原上再无人能挡他的铁骑。
可刈夏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顺山势拔地而起,高耸而厚重,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灰色巨崖,更兼有从西域传来的火炮三尊,虽然老旧,却足以让他们的骑兵在冲锋时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们还有多少可战之力?”尉迟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能上马的不足六千,箭矢只剩三成,攻城械车也损毁了大半。”阿史那顿了顿,“王,或许咱们该暂退,待来年……”
“没有来年。”尉迟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座山峦,“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今日退去,草原各部都会知道狼王也会畏惧。到时候,墙倒众人推。”
他走向营帐外,眺望着远处刈夏部城墙上的灯火。城墙上人影绰绰,显然也在严密防备夜袭。
“大王,有情况!”哨兵突然高喊。
尉迟迦抬眼望去,只见东北方向尘烟滚滚,在夕阳余晖中看不真切。
阿史那脸色一变:“莫非是刈夏部的援军?”
尉迟迦眯起眼睛,手已经按上刀柄。若真是敌人援军,他这支疲惫之师将陷入绝境。
尘烟越来越近,渐渐可以看清旗帜的颜色,不是刈夏部的青底白马旗。
“是白狼旗!”阿史那突然激动起来,“是我们的援军!是留守王庭的哲别将军来了!”
尉迟迦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却面不改色。他看着那支骑兵如利剑般劈开暮色,直插刈夏部守军最薄弱的南侧。
“传令全军,”他缓缓拔出弯刀,刀身在夕阳下反射出血红光芒,“随我冲锋。给敌军最后一击!”
号角声起,低沉而苍凉。
狼王翻身上马,身后是残存的五千骑兵。他们或许疲惫,或许带伤,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烈。
“草原的儿郎们!”尉迟迦高举弯刀,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长生天赐我们援军!今夜,我们要用刈夏人的血,浇灌我们的荣耀!”
“杀!”身后是士兵们澎湃的回应。
铁蹄如雷,踏碎暮色。
尉迟迦一马当先,直扑城门。
城墙上箭如雨下,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但他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城门。
哲别将军的援军已经与南侧守军交战,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敏锐的尉迟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率军猛攻正门。
“撞门车!上!”
残存的最后一辆撞门车在箭雨中艰难推进,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颤抖。城墙上的刈夏王呼衍灼亲自督战,不断有滚石热油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