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小儿子便是尉迟敛。
尉迟迦打量着站在下首的尉迟敛,身形挺直,神色平静。
眉眼间是磨练出的沉稳与克制,仿佛一块天生就该镶嵌在敕连部版图上的玉,无可挑剔。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温和顺从,如同精心修剪的树木,照着尉迟迦划定的轮廓生长,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不出意外的话,尉迟敛就是敕连部下一个首领。
“明日你母妃会来此,她此行带了五位敕连贵族的千金小姐,个个出身根基深厚,德行无亏的家族。你挑个喜欢的,当你的王妃。”尉迟迦继续道。
“好。若无其他安排,儿子先走了。”尉迟敛从帐中退了出去。
刚才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几乎让他无法站立,他强撑着才没有在父亲面前失态。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尉迟敛心里炸开一个念头:难道是缠心蛊发作了?
其实他并不是父亲眼里那般完美无瑕之人。
他也曾和三姐姐一样沉溺情爱,和一位萨灵部的女子私定终身。
萨灵部有一种叫缠心蛊的东西,热恋中的男儿会主动求女郎给自己种下此蛊,以示自己的忠心。
蛊虫入体,意味着那人要一心一意对心上人,若是负了她,就要遭受蚀心之痛。
两人情浓之时,尉迟敛也心甘情愿地受了此蛊,本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他也允诺了她王妃之位。
可是谁曾想,她竟在一夜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往日种种就如同一场美梦一般。
如今梦醒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尉迟敛为此消沉了很久。
此后他一心习武打仗,才渐渐从痛苦中走了出来。
不知她此刻身在何处,如今自己选妃在即,她知道了又是什么感受了。
尉迟敛自嘲地笑了笑,她怎么会在乎这个?自己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
他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翌日。
天色敞亮,蓝得透底,日头悬得高高的,洒下清冽如泉的金光。这光碰着雪,便激溅起千千万万颗细碎的星子,草尖上的霜凌,也一粒粒亮晶晶的,好似神人随手撒下了一把把水晶屑。
吉楚娜身后跟着五位姑娘来到狼王营帐。
帐内中央低矮的木案上摊着羊皮地图,压着一柄匕首,旁边散落着盛着冷切羊肉与硬面饼的木盘,一碟粗盐,几只犀角杯。
帐壁悬挂长弓与弯刀,尊处铺着狼皮褥子,图腾旗帜静垂于侧。火塘上铜釜煮着的奶茶微微作响,一只来月牙状的执壶与半满的皮囊酒袋置于案边,点心里的一小碟奶干。
“夫人可算来了,为夫甚是想念你啊。”尉迟迦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亲热道。
吉楚娜挣开他的手,“大王别这样,这么多小姑娘看着呢。”
“拜见大王。”姑娘们怯生生地朝尉迟迦行礼,声音有些颤抖。
他扫了一眼那些姑娘们,今日敛儿的王妃就要在其中选出来。
尉迟迦收回手,清了清嗓朝着帐外道:“去把四王子给孤叫来。”
尉迟敛落座之后,她们五个站成一排,接受着他的审视。
“敛儿,母妃在家里就给你选过一轮了,这些姑娘们家世品貌都不错,今日带来让你瞧瞧,挑个合眼缘的当王妃。”吉楚娜温柔道。
随后眼神示意排在第一位的姑娘。
她随即上前行礼道:“拜见王子,我叫格日塔,来自九曲族,今年十六岁。”
格日塔身着月白色织金锦缎长袍,外罩一层天青色透明缂丝坎肩,领口与袖缘镶有银狐毛。
她肤如凝脂,泛着健康的淡粉光泽。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澄澈的浅褐色,仿佛盛着日光。鼻梁高挺,樱桃小嘴。
吉楚娜满意颔首。
第二位姑娘紧随其后,“拜见王子,我叫阿苏尔,来自鹿契族,今年十五岁。”
阿苏尔的脸庞圆润柔和,有一双格外清澈、似小鹿般的眼睛。笑起来时,右颊有一颗小小的梨涡。长发泛着柔润的深棕色光泽。
身着丁香紫的柔软丝绸长裙,外披一件用无数片孔雀羽线绣的纱衣。以珍珠与绿松石串成额链,垂于眉心,长发编成数条细辫,缀以精巧的银铃与珊瑚珠。
阿苏尔眉心的那颗宝石吸引了尉迟敛的注意,这样的宝石,他也在她身上见过的。
吉楚娜见已经轮到下一个姑娘了,他还盯着阿苏尔发呆。
“咳咳。”出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尉迟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转移视线。
名叫乌其木的姑娘身着钴蓝色织锦长袍,袍身用金线密绣云雷纹。外罩一件雪白无杂色的银狐皮坎肩。
五官深邃立体,唇色偏淡,紧抿时显得疏离,清冷如月。
吉楚娜很欣赏她的美貌和强健的身姿,这心中隐约有了主意:若是敛儿实在拿不准,就让她出面定下她。
随着最后一位支罗姑娘的话语结束,五位姑娘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尉迟敛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