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凉顺着伤口钻进去,尉迟敛猛地一颤,牙关紧咬。
那凉意不是停留在皮肤上,而是沿着手臂的骨头,血肉,一路向上蔓延,直奔心口。
与此同时,心口下的蠕动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疯狂地挣扎起来。
尉迟敛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能看到他胸膛的皮肤下,有几个明显的凸起在来回鼓动。
柯其兰放下碗,双手十指张开,悬在尉迟敛心口上方约一寸处,开始快速屈伸勾划,像是在隔空拨动看不见的丝线。
他心口的那片紫黑色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向内收缩聚拢。
皮肤下的凸起挣扎得更厉害了,甚至顶得皮肤微微变形,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尉迟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柯其兰左手早已捏着一片薄玉片,凌空一抄,精准地将蛊虫刮离尉迟敛的身体,反手拍进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只黑色小陶罐里,“啪”地盖上木塞。
尉迟敛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全身湿透。心口的鼓动感弱了一些,但还在继续。
“还有,”乌仁图娅声音很冷,“公蛊和母蛊是一对,公的出来了,母的藏得更深。”
她再次端起陶碗,将剩下的小半碗玉髓浆液,泼在尉迟敛心口的皮肤上。
剧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尉迟敛眼前一黑,几乎昏厥,全靠一股狠劲死死撑着,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
柯其兰的双手舞动得更快了,几乎带出残影。她口中咒语越念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命令,又像是呵斥。
母蛊总算被逼了出来。
柯其兰用另一只手的玉片横扫,将它打落在地,迅速用一片浸过药液的皮子按住裹紧,也塞进陶罐中。
撞击声比刚才那只更激烈,罐子都微微摇晃。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尉迟敛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心口那片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随之消失。皮肤上只留下两个微不可察的小红点,和一片被玉髓浆液灼红的痕迹。
冰冷的玉髓之力还在体内流转,但那股时刻啃噬内脏,让他不得安生的阴毒燥热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空荡荡的虚弱,但也是干净的虚弱。
柯其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见了细汗。她小心地将两个封好的陶罐放在一边,看向尉迟敛。
“蛊已经引出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手,“王子三天内别动武,别碰酒和女人。你心脉被蛊虫蛀过,需要时间慢慢养。”
她指了指那个陶罐:“这东西,按规矩归萨灵部,你没意见吧?”
尉迟敛艰难地摇头,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休息一炷香之后,尉迟敛觉得自己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柯其兰派了两位年轻的守卫护送他回去。
行至半路时,尉迟敛便让他们打道回府,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尉迟敛加快了骑行速度,总算赶在日落之前回了营地。
尉迟迦一眼就看到他右臂上的伤口。
“儿子打猎时不小心坠马伤了右臂,什么也没猎到,让父亲见笑了。”尉迟敛开门见山道。
尉迟迦看着空手而归还负伤的儿子,语重心长道:“唉,太莽撞只会害了你,下次注意点。”
“看过军医没?伤口可有大碍?”毕竟是他最爱的小儿子,尉迟迦怎么能不心疼呢。
“多谢父亲关心,我一回来就让军医处理了伤口,已经没事了。”
尉迟敛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那就好,下去吧。”
尉迟敛松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内里点了好几根蜡烛,才将整个帐子照亮,帐内充盈着饭菜的香气。
乌其木正坐在桌前吃晚饭,她对进来的尉迟敛视若无睹,宛如陌生人一般。
成婚好几日了,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尉迟敛经历了今日的一通折腾,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着眼前的炭烤羊肉,炙鹿里脊,野葱岩盐腌肉,石烙羊肝以及蒸野韭蛋羹。
他顾不得那么多,坐过去拿起筷子就要夹菜。
只是他刚要往上抬右臂,伤口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尉迟敛闷哼一声,立马放下手臂。
乌其木这才注意到他右臂上的伤口。
可是他又不会左手拿筷子,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他决定喊下人进来给他喂菜时。
“张嘴。”乌其木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在他嘴边。
她小时候饿过肚子,所以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丈夫明明饭在嘴边却死活吃不到的惨状。
尉迟敛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脸上瞬间起了一层红晕。
人家都把饭送到嘴边了,哪里有不吃的道理呢?
他只好张开嘴吃进去,匆匆嚼了嚼咽下去。
乌其木也觉得有些尴尬,把视线移向一旁不去看他,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就这样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尉迟敛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