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进退维谷。
崔瑾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败名裂,家族倾覆的下场。
但随即,一股更阴鸷的狠厉爬上他的眼底。他喘了几口粗气,猛地抬头:“娘娘,事已至此,慌没用。”
李贵妃盯着他:“你有办法?”
“有。”崔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那惯常伪装出的风流姿态早已荡然无存:“七公主不是痴恋我吗?不是非我不嫁吗?好啊,那就让她嫁。”
“你疯了?她迟早会发现的!”
“那就让她发现不了,或者…发现了,也不敢说,不能说。”崔瑾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婚期不是还没定吗?想办法,让钦天监选个最近的吉日,越快成婚越好。”
“成婚之前,我继续演,演得更深情,更完美!把她牢牢拴住。”
“成婚之后呢?”李贵妃追问。
“成婚之后……”崔瑾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是我崔家的人,初时我自然还是哄着,让她尝尽甜头,离不得我。”
“至于喝酒……慢慢来。先在府里不小心让她看见一两次微微的失态,但必须是因为爱她太深和仕途压力才喝的,过后加倍忏悔补偿。”
“等她习惯了,再慢慢恢复老样子……呵,女人嘛,尤其是她这种眼里只有情爱的好拿捏。”
“只要拿捏住她的心,让她觉得我是她的天,是她的命,有些小毛病,她自然会替我遮掩,甚至……说服自己接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若是…她真要闹回宫告状,那就别怪我心狠!”
“一个思念夫君,郁郁成疾,神思恍惚的公主,说出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娘娘在宫里,难道还不能帮她坐实这病情?”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香炉里的烟笔直上升。
即使是在后宫纵横多年的李贵妃此刻也不由得感叹,眼前这男人心真毒啊,可怜的七公主就这样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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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薛玉贞十七岁的生辰,主仆俩一大早就去了玉烛堂祭拜贤妃。
在回去的路上,梅晓忽然叫住薛玉贞:“殿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薛玉贞会心一笑,转过身看着她。
梅晓从袖口中掏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袋,双手捧过头顶。
那布袋鼓鼓囊囊,系口的红绳已经洗得发白。
“这是奴婢给公主的生辰礼。”阿梅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却是奴婢攒了很久的。”
薛玉贞接过布囊,发现意外的很轻。她解开红绳,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
每一颗都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有的灰白如鸽羽,有的漆黑如子夜,有的带着赤红的纹路,像凝固的血液一般。
“这是?”薛玉贞不明所以。
“这每一颗石头,都代表着公主去过的地方。”梅晓认真道,“奴婢都偷偷记着呢。”
薛玉贞顿在原地。
她指着最黑的那颗:“这是东宫西墙下的,公主八岁那年迷路走到那儿哭了很久,奴婢安慰了您很久呢。”
又指向一颗淡青的:“这是御花园那棵大槐树下的,公主十岁时在那儿捡到一只摔落的雏鸟,养了三天,还是没救活。”
接着是赤红的那颗:“这是去年重阳捡的,公主登宫中唯一能去的望月台,看了很久的宫外。”
灰白带褐斑的:“这是西偏殿后院的,公主常在那儿发呆。”
……
每一颗石子,都对应着她在这深宫十几年里发生的事情。
“奴婢愚笨,不会写诗作画。”梅晓终于抬起头,眼眶发红,“但奴婢想着,公主走过的路,不该被忘记。
“哪怕是不开心的路,也是公主的路。”
薛玉贞的指尖抚过那些石子,她忽然想起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
每次她在某处停留稍久,梅晓总会装作捡东西蹲下身;每次她对着某处出神,阿梅总在不远处静静候着。
原来那些时刻,她的梅晓都在为她收集证据。
那些证明她活过、走过、存在过的证据。
“梅晓……”薛玉贞的声音哽住了。
“奴婢好怕…”阿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上,“怕这宫里的人忘了公主,怕连公主自己也忘了...您不只是不受宠的公主,您是走过御花园会为落花停步的公主,是会在宫墙下悄悄流泪的小女儿,是想着宫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十七岁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