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薛金熠身侧,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贴在皇帝耳边:“陛,陛下,有份玉门关来的急报!”
他那幅惊惶到极点的模样,让御座近处几个尚算清醒的重臣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薛金熠正被敬酒,反应慢了半拍。他有些不耐地侧过头,醉眼朦胧地看向孙康:“何事惊慌?没见朕正……”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孙康的手中,以及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条冰冷的蛇,倏地钻入他被酒意浸泡的脑海。
乐声未停,舞姬仍在旋转,但御座周围这一小片区域,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薛金熠脸上的醉意迅速消退,他伸出手,一把夺过那皮筒。指尖都有些发颤,他用力扯开火漆,抽出里面卷着的纸张展开。
目光落在纸上。
殿中的鼓乐欢笑,所有嘈杂的背景音,在这一刻都迅速远去、模糊,变成了嗡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只有眼前那纸上潦草狂乱、力透纸背无比清晰地进入他的眼瞳。
“初七黎明,敕连部主力突袭玉门关,烽燧未及举,敌酋尉迟迦亲率前锋,破关极速,张将军力战殉国,关城陷,敌骑已越远昭峡,锋指肃州。臣罗启麟,泣血跪禀,万乞朝廷速发援兵。”
好个尉迟迦,在他寿辰这天给他送了份“大礼”。
薛金熠捏着军报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最后化为一种可怖的苍白。
“陛下?”近处一位老臣试探着,惶恐地低声唤道。
“砰—!”
薛金熠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杯盘碗盏哗啦乱跳,那盏晶莹剔透的荔枝冻被震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甜腻的汁液和着碎冰溅开。
这一声巨响,终于压过了殿内的鼓乐。
乐师手一抖走了调,舞姬脚步骤停,愕然回头。
喧嚣的声浪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茫然、惊诧、不安地,齐刷刷聚焦到御座之上。
“你们全都给朕退下!”薛金熠喝道。
众人马不停蹄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而被迁怒。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薛金熠和孙康。
薛金熠闭了闭眼,吩咐孙康道:“去把陈亭,周闵,杨峥,钱惟之给朕叫来。”
·
呼延钧随着人流走出殿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大靖皇帝的表情就可以猜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那都与他无关。
他今日可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去做——跟呼延灼见面。
一别数月,不知弟弟在这里过得好不好,他要去一探究竟。
呼延钧拦下一位路过的太监,颇有礼貌道:“敢问这位小兄弟,我北狄那位质子呼延灼此刻在何处?”
小太监打量了眼他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外表。
“你也是北狄人?”
“是的,我是北狄二王子呼延钧,呼延灼是我弟弟。”呼延钧诚恳道。
“听说那位质子被赐居在落霞轩,你去那里找他吧。”
“小兄弟可否带路?”
那太监却面露难色。
突然,一个熟悉又洪亮的声音响起,“二哥!”
呼延钧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自己日夜思念之人。
呼延灼高兴上前抱住他,力道不小,“二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呼延钧连连后退几步才站好,苦笑道:“阿灼弟出手还是没轻没重的。”
“这两位是?”
呼延钧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两位姑娘。
“这是大靖的五公主和她的女使梅晓姑娘,她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呼延灼解释道。
呼延钧连忙上前给薛玉贞行礼:“呼延钧见过公主殿下。”
薛玉贞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就是阿灼的哥哥?”
“正是。”
“哥,这里人多,有话我们回殿里说。”呼延灼降低了声音。
“阿灼好好跟你哥哥聊聊吧,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薛玉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