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把淬过火的刀,即使断了半截,但只要握对了地方捅进去,或许比完好的刀更致命。”
他收回手,声音低沉下去:“现在,我们要给他创造握刀的机会,也要给那些蛮子们好好演一场大戏。传信给我们在关内的人,可以动一动了。”
“另外,让贺拔胜留意,若在敌后遇到……便宜行事,必要时可暗中给予些许支援。”
“是。”
杨峥最后看了一眼舆图,转身走向后堂。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但紧握的拳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心想着楚阳王用一场惨败,揭开了蛮军暗藏的杀招。
现在,棋局到了中盘,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他定要给这些草原蛮夷一点颜色瞧瞧。
·
转眼到了四月,天气也变得暖融融。
薛燕柔与崔瑾的婚期就在今日。
薛燕柔坐在镜前,任由宫人一层层地穿上繁复的吉服。
她的眼睛很亮,脸颊因兴奋泛红,指尖下意识地抠着袖口的金线。
嬷嬷为她戴上沉重珠冠时,她微微蹙眉,但很快又笑起来,小声催促快些。
妆成,她盯着镜中明艳灼人的自己,嘴角弧度压不住。
这是她争来的,抢来的,此刻只觉满心畅快,那些背后的议论,薛玉贞可能的难堪,都被隔绝在喜悦之外。
崔瑾身着驸马礼服,立在宫门外等待。他身姿挺拔,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恭敬与期待。
只有近侍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宽大袖袍中反复蜷缩又松开。晨风很冷,他需要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他想起李贵妃昨夜的叮嘱,眼神沉了沉,随即又调整出温润笑意。
时辰到了,薛燕柔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宫中,去往母后的椒房殿。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女儿一步步走近,完成跪拜之礼。
礼毕,薛燕柔抬头,眼圈其实也有点红,但更多是亮晶晶的兴奋。她小声说,“母后,我走了,你们要保重。”
皇后猛地从椅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急,快步走到她面前,似乎想抱她,手臂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只用力抓住了女儿的手臂,抓得很紧。
她盯着燕柔的脸,从眉毛看到嘴唇,好像要刻进眼里,她的掌上明珠今日便要离她而去了。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柔儿,你也保重。”
说完她立刻松开手,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薛燕柔肩膀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薛金熠在太和殿接受新婚夫妇朝拜。他穿着朝服,高高在上,面色是一贯的威严平静。
当崔瑾与薛燕柔三跪九叩时,他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发顶上,久久没有移开。
礼仪官唱和着流程,他依言赐下玉如意,说了些百年好合,谨守臣礼的套话。
声音浑厚平稳,在空旷大殿回荡。直到新人礼成,缓缓退出大殿,身影消失在门外阳光里。
薛金熠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他靠回龙椅,闭上眼,很短的一瞬。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微澜已不见,只余深潭般的沉寂。
他对身边大太监低声道:“告诉公主府家令,事无巨细,每月入宫禀报一次。”
李贵妃在一旁观礼,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笑容。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鬓边纹丝不乱的珠钗,对身边宫女低声笑语,声音恰好能让附近几位妃嫔听见:“瞧咱们七公主这福气啊,挡都挡不住。”
“只是这皇家女儿出嫁,到底是割了陛下和娘娘的心头肉呢。”
送亲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宫门。皇后登上最高的露台,任凭风吹动她厚重的朝服。
她看着那红色长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最后缓缓抬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刺痛的太阳穴,转身回殿时,脚步略微踉跄了一下,被宫女牢牢扶住。
合卺,祭告,跪拜之后,薛燕柔觉得膝盖发酸,珠冠压得头疼,但每看一眼身旁英俊挺拔的崔瑾,那点不适就化了。
他全程体贴,虚扶她的手,低声提醒她转身,目光相交时给她温暖笑意。她觉得一切都值。
崔瑾却觉得像在演一场耗尽心神的大戏。每一个动作都要精准,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他能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审视的或者好奇的,尤其是李贵妃那似笑非笑的视线。
他必须演好。他看向身侧满眼依赖与幸福的燕柔,心底那点因为计划生变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
她看起来很容易满足。
终于,礼仪结束,宾客喧哗声被隔绝在新房之外。
薛燕柔坐在床沿,心跳如鼓,既羞又喜。她偷偷抬眼去看崔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