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峥目光还望着尉迟敛离去的方向,沉声道:“尉迟敛虽傲,但最后提到铁器只要农具铁锅,是试探,也是留了谈的余地。”
“关外草场,看来他们志在必得。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银绢,互市细节上,换回足够的安全缓冲和限制。”他顿了顿,“秦副使今日的应对,颇为得体。”
要知道,杨峥难得夸人。
秦砚微微摇头:“只是据理力争罢了。真正的难题,在明日,在后日。将军,回去后,还需借将军之威,整肃关防。”
今日谈判细节传出,恐军中或有议论,需稳住民心军心。”
“末将明白。”杨峥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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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灿灿之际,秦砚等人已经到了堡内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尉迟敛的脸上少了些剑拔弩张,反倒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神色。
尉迟敛本人依旧坐在主位,但开口前,先端起面前的粗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
“秦副使,程公公。”他放下碗,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早有耳闻你们大靖人讲和亲,是结两姓之好,化干戈为玉帛。”
“昨夜我与父汗商议良久。父汗说,草原的汉子重信诺,也重情义。”
秦砚心头微微一沉,与程太监对视一眼。
程太监脸上挤出一丝笑:“少汗所言极是,不知大汗的意思是……”
尉迟敛身体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草场,我们可以退一步。不要黑水河,就按你们昨日画的支流为界,缓冲地带也依你们。”
“银绢,二十万两银,四十万匹绢,也可再议。”
程太监眼睛一亮,以为对方让步。秦砚却神色不动,静待下文。
“但是,”尉迟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我父汗要一位血统高贵的公主,嫁入我敕连王庭。要当今皇帝亲生之女,或至少是嫡亲兄弟之女。她将成为我父王的另一位妻子,敕连的右可敦。”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回报,除了上述让步,我敕连可与中原缔结舅甥之盟,承诺十年内不南下攻伐,并在互市铁器种类上,可以放宽到包括部分优质铁料。”
“这是父汗的诚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要陛下的亲女或嫡亲侄女和亲?
这已不是简单的资源交换,而是涉及天家颜面和皇室的尊严。
秦砚也是呼吸一滞。
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用一个无辜公主的一生幸福来换取更有利的边界和所谓十年和平,这交易可谓十分屈辱。
“少汗,”秦砚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此事关系重大,非我等使臣所能定夺。”
“公主和亲,涉及天家骨肉,礼仪典制,需陛下圣心独断,宗人府合议,恕我等无法即刻答复。”
尉迟敛似乎料到这个反应,靠回椅背,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无妨我知你们做不了主。所以,今日这份和约细则嘛…”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双方昨日争执后草拟的条款草案,“可以先搁置。或者你们派人,快马加鞭回去,请示你们的皇帝。”
他盯着秦砚:“但我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若没有让我们满意的答复,之前谈的所有条件,包括草场、边界、互市,全部作废。我们会在战场上,拿到更多。”
从玉门关到京城,若是八百里加急,往返需近十日。而留给朝廷决策的时间有二十日左右,已经足够了。
程太监闻言看向秦砚,又看向一直沉默立于秦砚身后的杨峥。
杨峥眼帘低垂,面容如铁铸,没有任何表示。
秦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尉迟敛拱手:“既如此,请少汗容我等一月之期。一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必在此地,给贵部一个明确答复。在此期间,望双方继续遵守停火约定。”
“可以。”尉迟敛也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仿佛猎人已将猎物逼入预定的角落,“那就一言为定。静候佳音。”他不再多言,带着人离去。
回去的路上,马车内气氛压抑,程太监额头冒汗,不住念叨:“这……这可如何是好?要真公主,那万岁爷岂能答应?若不答应,这战端再起,罪过可就大了!”
秦砚闭目不语,脑海中飞速盘算。
尉迟敛昨夜与尉迟迦的商议场景虽未亲见,但能推测大概,敕连对于是索取眼前的物质利益,还是追求更长远的政治利益,必然有过争论。
尉迟迦选择了后者。这老狐狸看得更远,他要的不是一时之财,而是抬高敕连政治地位,并为未来可能的博弈埋下更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