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也黑多了黄多了,但那不是染过色,是粗麻本来就是这种色,是富贵人家连孝布都仔细漂白过。
丁原特别想对张杨这样说。可他现在是大汉并州刺史骑都尉丁建阳,纵使少时贫苦,他也该至少吃饱穿暖,他不应该知道这些乡下穷苦百姓才能知道的知识。
况且守个阴山,就那么骄傲?
为了这个破阴山。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到始皇帝修驰道北至九原,到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到窦宪勒石燕然……折腾四百多年了,除了帝王功绩将相的世代富贵,到底解决了什么!解决了什么。
没了匈奴还有鲜卑,灭了鲜卑,阴山北面就不会出现新的胡人?
哪怕你们这些边军乐意祖宗死这,自己死这,子孙后代都死这。但真正一块砖一块砖地修筑起这么长这么长的长城的人,又都是谁:“罢,等咱们那位‘五原枲织’到了,见见再说。”
张杨知道,他过关了,还超常发挥给吕布铺出一条路。只要吕布别见着丁原第一面就……
“诶呦我去!”张杨一蹦三尺高,赶紧回房给吕布写信。他拎着礼物找丁原不用报备,毕竟每来一位新刺史他都照例去拜见。只是前几回人家礼物收了事不办,这次礼物和人一起收了。
他在刺史面前担保了吕布,吕布也得有个准备,千万别真给他来一齣见人第一面就指着人鼻子问候人全家。
姓吕的干得出来:“你,拿上信,赶紧去雁门关给我堵老吕,千万别错过!”
吕布错不过,在张辽不催命的情况下,一行人第三天才溜溜达达穿过阴山入了九原县。
是一行。从五原塞出来,高顺让带了个背账册的,上辈子有这人。到稒阳驿(固阳县),拉来个喂马的,上辈子没这人。到石门障,好家伙,非说现在路上不太平,硬出来三个要给他做护卫。
他张辽需要护卫吗?去的时候一人一骑,回的时候还带着个吕布呢。这是防谁呢。
吕布余光看向落后他半个马身的张辽。张辽一边嘴里咕咕叨叨,一边试图靠近赤兔,然后被五位边军再次隔开。加他必须六个人,少一个都排不开班,这张家小子是真偷马。
三天前,张辽拐了赤兔就跑其实也没产生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
不过之前赤兔跟他在外巡了大半个月边,已经勾搭了好几匹漂亮小野马,刚歇一晚上就又跑了痛快,多少有些脚软。而且糖吃多了,就不太乐意好好吃饭。
“赤兔,别不理我,来吃糖啊。”
“那张家小子,我再和你说一遍,不要喂赤兔吃糖了。在我面前它不会吃你糖的,你要还剩着糖,喂你自己的马,你看,它都快委屈哭了。”
张辽骑着一匹黄底白额小煽马。祖祖辈辈的军马,和赤兔一样与西域马混过血,毛色油亮四肢修长,肌肉健壮,听话,好驾御,没有遗传病,是雁门军马场里他能买到的最好的马。
但他的马除了前进后退拐弯吃饭喝水,听不懂人话。赤兔能在吕布面前表演对糖翻白眼。
“你若喜欢赤兔这样的马,就不能挑现成的,要自己从小养。”吕布受够了张辽那执着的小眼神,可他又不能天天陪马睡马棚,“这样,等赤兔刚配的这批小马驹生了,随你挑,最好的三头我都送你。”
“谢谢。”张辽的感谢真心实意,“但我还是想要赤兔,你把赤兔送我吧,你信我,我将来必不会辱没与它。”
“……”吕布。
“我现在也不会辱没它。”张辽重复一遍。
吕布有点怀疑张辽不是真喜欢赤兔,就是单纯报复他初次见面时的言语不当,可他没证据:“赤兔不卖。”
“我也没说买啊。”
“你买不起。”吕布喊了赤兔甩开张辽。他有时觉着张辽老成到可怕,就像他年少时遇到的那些倒霉太守、倒霉将军和倒霉中郎将。有时又幼稚得不像一位成年男子。
张辽想要追上去,又又被拦住去路:“我不偷马。”
“是骑着你偷不着。”
“偷不着就是不偷。”面对几位明明比他大不了四五岁,但一看就知道参军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兵,张辽只能感叹,年轻人想要获得老大哥的友谊真难。
不过年轻人与年轻人建立友谊很容易,一起调皮捣蛋过一回就行。要是还一起挨了骂,打了架,那就是好朋友。
领导一群年轻人也非常简单,只要你成功带领他们去干几次调皮捣蛋的小坏事,以后遇到大事,那些孩子自然就会第一时间看向你。
洛阳的权贵子弟有意识的这样玩,太原的世家子弟很喜欢这样玩,张辽这辈子在赤兔身上小试牛刀,结局完美。
“都尉都尉,巡边回来啦?”
“嗯。”
“都尉都尉,咋回来这早?未到归期。”
“啊。”
远远望见九原城,田间地头的百姓陡然多了起来。
“都尉都尉,是我!我儿头遭跟着出边……”
“他很好。”
“哈哈,那我儿?我儿呢?我儿必定肖父。”
“他比你好。”
“我儿,都尉,我儿……”
“很好。”
“我儿……”
“都很好。”
“我儿……”
“他们真的都很好。”
“都尉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