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毁掉的不仅是一代人两代人的生命。还截断了由赵到秦由秦到汉,所有河套军民整整四百年来抵御外族入侵的战争经验和积累。到后面魏蜀吴,更是自小流离失所,饱饭都没吃过的,连名字都写不清楚的流民。
张辽发誓,他这辈子一定主动再主动,绝对不能像上辈子一样,碍于那颗无用的自尊心,不屑于吕布看不过眼后的教导:“那我先去?”
“去吧去吧,好好学。”成廉还能说什么,“对了,把这给老吕捎过去。”
“什么?”
“新做的獾油。”魏越分出自己那份送给张辽。可怜劲的小孩连冻疮膏都不知道预备:“风不冷就开始抹,不然冬了骑马烂耳朵。”
“哦哦哦。”张辽收好盒子,“谢谢成哥,谢谢魏哥。”
得,以后也不好揍了。
告别四人,张辽忍住心中激荡,在丁原和高顺困惑的目光下请了假,骑着他的小黄马去晋阳。既然说了和吕布相约,就不能失约。
但他并未真正有约,只能蹴在城头,从午后等到城门要关才看见醉醺醺的吕布被赤兔带着往回赶。
“你喝了多少。”张辽跟着吕布晃晃悠悠喂了赤兔喂小白,看着吕布晃晃悠悠回屋往床上一趴,没忍住,“少喝些吧,不然过几年有你受的。”
“要你管。”吕布推开黏上来的张辽紧皱眉,“你怎么在这?”
“学在旷野中分辨方向。”
“上回教过你了。”
“简单分辨东南西北怎么够。”张辽正色道,“我希望,我将来,不论站在大汉的哪一寸国土上,仰望星空,都能知道自己所在。”
“……”
“无论俯瞰哪一片国土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吕布努力撑住眼皮。跑马,喝醉,回来一觉睡到自然醒。多么愉快的一天,他才不要结束在张辽:“你就非今天。”
“这玩意一天也学不完啊,而且正常人想不到谁会天刚黑就醉醺醺睁不开眼。本来就时间紧任务重,你说说你多耽误事。”
吕布:“……”
张辽打开柜子帮吕布把被子抱出来:“唉,你要实在困你就睡,我先背地图,成大哥说边军的方法比司天监简单,但是要地图。
【天圆地方:天动地不动,某一固定地点的星宿运转规律常年重复,随季节微调。记住地图上的星宿分野,比如“星分翼轸…光射牛斗之墟”,只需简单计算就能导航。有兴趣可以买个星座镜,原理相同。不过星图只能判断你在哪,不知道目的地在地图上的星座坐标你也无法导航。
至于它到底是边军加过密的导航地图,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天人感应”的地图命理学?
战国就有《甘石星经》。到隋唐《步天歌》三桓二十八星宿都编成顺口溜了。但就和《百家姓》一样,有人骄傲自己孩子三岁会背,有人教孩子姓氏源流,有人看家族兴衰。
总之没人打仗全指望向导。土生土长的牧民低头看不见地貌,抬头记不住太阳也得打卫星电话呼叫救援,带着GPS每年还一堆人出去回不来呢。河流改道不只是失去水源,也是失去地标。在旷野中不要相信记忆,仪器坏了听星星。
李广“迷路”自杀那次,他要不干掉因为河流改道乱指挥的向导,他就不是失期是失踪了。真迷路他就到不了。】
“成廉?”吕布踹掉靴子,看着张辽翻地图,没拿错,“你之前应该没见过他。”
“嗯,魏越哥还送了我冻疮膏,这是你那份。”张辽掏出小漆盒放在药箱上,然后把地图铺在几面,拨亮灯芯。
“一帮子妨祖货,还给我安排上了。”吕布闭上眼睛,想睡,又睡不着。他不明白,这张家小子究竟哪里好,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回你屋背去。”
“军事机密。”
“你是军官!”
“哦,对哦,我是军官——我不嫌你打呼噜吵。”
“我嫌你。”
“你打呼噜是不是特别难听。”
“老子斥候出身!不打呼噜!”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吕布再次抵住睡意,光着脚爬起来,箍住张辽的两个胳膊肘,端起,放门外,关门,闩,吹灯。
两手空空的张辽在撬门和爬窗之间选择了吃饱睡觉。大不了回营说声吕布在忙谁也没招。
反正张辽第二天起的特别早,早到天蒙蒙亮,雾气未散。雾不大,不耽误他骑着赤兔回军营。他正在骑着赤兔回军营,还顺手牵走了小白。
至于吕布睡醒后会不会炸?张辽十分期待吕布脸不洗头不梳的追到军营,当着所有人面和他打一架。
一个年轻的,依靠领导赏识从而空降的新人军官,想要在军中快速地获得承认,还有什么比被公认最厉害,最有威信的那位亲手抽一顿但没输太惨更实惠的。
省了他多少找人扬名的钱。
当然吕布也不见得会因为一时找不到赤兔就炸掉。在一睁眼就知道谁偷了他马的情况下。
不过不挨揍也是他占吕布便宜。想一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骑着吕布的爱马招摇过市?
他张辽张文远凭什么不能,谁证明不是,是被吕奉先眷顾爱护着的那个后辈。
只是张辽想得再好也没出去晋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