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轻轻在凤凰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同居的第五个月,池辉带凤凰去了疗养院。
母亲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但那天她格外清醒。她看着凤凰,看了很久,然后对池辉说:“这孩子,笑起来像你爸年轻的时候。"
池辉的手抖了一下。
“但眼睛不像。”母亲又说,“你的眼睛,太冷了。他的眼睛,很热。"
她拉着凤凰的手,把池辉的手也拉过来,叠在一起:“好好热热他,别让他冻着。"
凤凰没听懂,但池辉听懂了。
回去的路上,凤凰问:“阿姨说的'冻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池辉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你对我不好吗?"
“不够好。”池辉说,“至少,没好到让你敢在我面前,放声大哭。"
凤凰没说话,只是伸手,勾住池辉的小指,像那天晚上在飞机上。
“我哭过一次。”他说,“在墨尔本,决赛赢了之后。"
“我知道。”池辉说,“你的泪腺数据,有0.3秒的异常。"
“那你呢?"
“我?”池辉说,“我的心跳,停了0.5秒。"
他说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别过头,不让凤凰看见。
但凤凰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擦掉池辉眼角那点湿润。
“朝日,”他说,“你的心,终于会哭了。"
池辉没否认,只是把凤凰的手,握得更紧。
同居的第六个月,平等院家正式提出“共进晚餐”的邀请。
不是审问,是接纳。夫人亲自打电话来,说周末准备了凤凰爱吃的菜,请池辉一起来。凤凰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池辉的心跳,也罕见地飙到了90。
“别怕。”凤凰说,“我妈不会为难你。"
“我不是怕她为难我。”池辉说,“我是怕,我配不上她给的认可。"
“你配得上。"凤凰说,“因为你是朝日池辉,不是数据,不是模型,不是0.0003%的误差。"
“你是,我的∞。"
那场家宴出乎意料地平静。夫人没提规矩,没提过去,只是问池辉:“最近的研究,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池辉说,“但最近,遇到了瓶颈。"
“什么瓶颈?"
“我的模型,”池辉说,“开始拒绝计算人心了。"
夫人笑了,给他夹了一条鱼:“那就别算了。人心,是算不出来的。"
她顿了顿:“就像弓道,拉弓时心要空。但空,不是无,是能容纳一切。"
她看向池辉:“包括那0.0003%。"
离开平等院家时,夫人把池辉送到山门下,递给他一个锦囊:“这个,给你。"
池辉打开,是一枚新的护身符,签文是“第十四签·大吉”,背面四个字:“心能容人”。
“凤凰他父亲,当年也收到过。”夫人说,“但他没做到。我希望,你能做到。"
池辉攥着那枚护身符,像攥着一块炭,烫手,但暖。
回到公寓,凤凰把锦囊接过去,和自己的那枚“心空无滞”并排放在一起。
“我妈给你的,”他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池辉说,“她认可了。"
“认可什么?"
“认可你是∞,”池辉说,“认可我是那个,能把你从0.0003%,变成100%的人。"
凤凰笑了,笑得像偷到鱼的猫:“那我的工资呢?"
池辉没有再回答,只是闭上眼,第一次,主动吻了凤凰。
不是触碰,不是校验,是吻。
带着0.0003%的苦,和∞的甜。
他有了那个,能让他心跳乱跳的人。
一吻结束,已经迷迷糊糊被夺走初吻的凤凰还不忘调侃始作俑者:“你的心跳,到98了。"
“我知道。”池辉说,“因为我在吻你。"
“那我的呢?"
“你的,”池辉听着他胸腔的震动,“到120了。"
“因为我在被你吻着。"
两人一起笑了,笑得像两个终于解开难题的孩子。
手环上,两个数字:
池辉:94
凤凰:94
差值:0
状态:同步。
备注栏里,池辉敲下一行字:
“模型运行中,剩余时间:∞"
“异常值处理:已并入主函数。"
“主函数名:平等院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