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平等院凤凰的脚踝肿得发亮,冰袋换了三次,每次池辉出门换水,走廊的声控灯都会亮起,像一串孤独的省略号。第三次回来时,凤凰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其实可以叫别人。"
“叫谁?”池辉把新冰袋敷上,“种岛?他现在在数据室,忙着用你的受伤模型预测德川的韧带寿命。鬼?他刚被三船叫去喝酒,估计自己都站不稳。"
“那医疗队……"
“他们只负责诊断。”池辉打断他,“不负责陪聊。"
凤凰闭嘴了。他盯着天花板,想从木纹里找出点什么规律,但纹路太凌乱,像他现在的心跳。
监控器还在桌上,屏幕碎了,但指示灯顽强地亮着,显示着两人的心率:A组81,B组83。凤凰看着那个数字,忽然问:“朝日老师,你的心跳,为什么总是那么稳?"
池辉正用毛巾擦头发,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练的。"
“怎么练?"
“弹吉他。”池辉把湿毛巾挂起来,“需要节拍器一样的心脏。"
“那种音乐,”凤凰想象了一下,“很吵吧。"
“是。"池辉在他床边坐下,“但吵得很规矩。每个音都在该在的位置。"
凤凰侧过头看他。池辉的衬衫还没干,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的侧脸在应急灯绿光下,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神像。
“你不像规矩的人。"凤凰说。
“我装的。”池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装得很辛苦哦。"
凌晨1:17,种岛修二敲门。
他拎了两罐啤酒,看见凤凰的脚,吹了声口哨:“废了?"
“没。“凤凰把脚往被子里藏。
“废了也好。"种岛拉开啤酒,递给池辉一罐,“这样你就不能跟着他去后山了。"
“后山?"
“嗯。“种岛靠在门框上,"朝日申请了后山的数据采集,明天出发。五天,单人,无补给。"
凤凰猛地坐起来,脚踝疼得他倒吸凉气:“你疯了?"
“没疯,只是需要极静环境下的神经电信号数据,”池辉抢过种岛的啤酒,换成能量饮料,“拿来,未成年饮酒影响大脑发育。"
“那种地方,连GPS都没有!"
“所以我带了北斗模块。”池辉说得像在讨论天气,“精度3米,够用。"
凤凰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池辉永远是那副样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凤凰的声音低下去,“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决定。"
“因为说了有人会担心,”池辉喝了一口啤酒,“有点麻烦。"
“谁?"
“你。"
这个字像一滴雨,砸在凤凰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池辉先开口:
“平等院君,你的心跳,刚才乱了一拍。"
凤凰这才发现,监控器的数字变了:A组81,B组89。差值8,异常。
“因为你撒谎。”池辉说,“你说我废了也好,但你的心跳告诉我,你不这么想。"
种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数次当灯泡的自我修养让他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门。走廊里,他遇见德川和鬼。
“里面怎么样?"德川问。
“心律不齐。"种岛晃着饮料罐,“两个人的。"
凌晨2:30,凤凰还是睡不着。
疼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池辉就在旁边。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
“你不困?“凤凰问。
“困。”池辉说,“但你的镇痛药效过了,我得看着。"
“你可以睡,我叫你。"
“你不会叫。”池辉没回头,“你会硬撑。"
凤凰被说中了。他确实如此,从小就是这样。在平等院家,示弱是原罪。
“朝日老师。“凤凰叫他。
“嗯?"
“你怕死吗?”他问,“在疗养院,看着你妈妈那样,你怕吗?"
池辉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很久,久到凤凰以为他不会回答。
“怕。”池辉说,“怕她忘了我,怕她问我'你是谁'。"
“那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