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坐飞机,他宁可把你踢回来。"
“那就让他踢。”凤凰说,“反正我脸皮厚,不怕疼。"
他把新的机票塞进池辉手里,眼神执拗得像要刻进对方心里:“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我买不买,是我的事。"
“平等院——"
“你听我说完。"凤凰打断他,他知道一旦让池辉开口,那些数据、那些概率、那些成年人冰冷的计算,又会把他推回壳子里,“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家的管家,怕我爸妈,怕那些规矩。但你知道吗,我妈那天给我讲了个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讲一个家族秘密:“她说,平等院家三百年前,是个破落武士的村子。第一代家主,是个杀了主公逃出来的浪人,被寺庙收留,从此改姓平等院,改行做和尚,赎罪。"
池辉怔住,这故事超出他所有计算模型。
“所以你看,”凤凰笑了,露出一颗虎牙,“我家祖上,也脏过。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脏,是血里的脏。但三百年过去,没人记得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一个交付:“所以,别用过去当借口了。你朝日池辉,配得上任何人。"
池辉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有茧,是握球拍磨出来的,是拉弓拉出来的,是15岁的少年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他伸出的手。
他想起自己20岁那年,站在银行门口,觉得自己终于干净了,可以重新开始了。但现在他才明白,干净不等于活着,活着是要敢把手,放进另一只手里,哪怕那只手比自己小7岁,哪怕那只手的主人,有着他永远够不到的未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凤凰的。
“平等院君,”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月光,“你的数学,还是不及格。"
“什么?"凤凰愣住。
“因为0.0003%加上∞,”池辉说,“结果是100%。"
他说完,把那张机票撕了,撕成两半。凤凰的脸瞬间白了,像被突然推进冰窖。
但池辉把其中一半,还给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我收这一半。到了墨尔本,你拿另一半来换。"
凤凰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火堆,烧得整个本堂都暖了起来。
“那0.0003%呢?"他攥着半张机票,声音在抖。
“那是误差。”池辉说,“但你,是我的奇迹。"
合宿数据分析室角落里的监控器,无声地记录着最后一组数据:
A组心率:89
B组心率:89
差值:0
少年人小心翼翼地把半张机票夹进护身符的签文袋里,和“心空无滞”四个字贴在一起。
“平等院君。“池辉叫他。
“嗯?"
“你的心跳,”池辉说,“刚才乱了四拍。"
“我知道。”凤凰没抬头,“因为我的心,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它,”凤凰终于抬头,眼睛亮得像星,“终于和数据同步了。"
他顿了顿,补充:“我爱你。"
池辉的呼吸滞了一秒。他走过去,在凤凰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那我的数据,”他说,“也终于有了意义。"
“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池辉伸手,“我不是在分析你,我是在等你。"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少年人的发顶,像给一个完美的数据模型,盖上最后的确认章。
“走了。”他站起身,“明天还要训练,你的脚踝,不能再跑了。"
“朝日老师。“凤凰叫住他。
“嗯?"
“你刚才,”凤凰说,“心跳也乱了四拍。"
池辉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我知道。"
他走出本堂,走进风雪里,背影像要融进夜色。凤凰坐在原地,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他笑得无声,但心率手环显示:92,95,98,然后稳定在89。
异常,但稳定。
远处,池辉的房间灯亮了。
他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打开笔记本电脑,而是对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是平等院家三百年不变的钟声,一声一声,撞在心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很快。
他想起凤凰那句话:“我爱你。"
想起他撕机票时,少年人眼里的光。
想起他最后那句“我知道”,像认输,也像确认。
池辉笑了,笑得眼角有点湿。他活了22年,第一次觉得,数据之外,还有更值得相信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给三船教练发了条信息:“教练,我申请延长合同。期限:不定。"
三船秒回:“理由呢?"
池辉看着窗外的雪,敲下一行字:
“理由是,我的模型,出现了一个无法修正的无穷大。"
发送成功时,他的心率手环显示:9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最后没删,只是把手机放到枕边,闭眼睡觉。
梦里是15岁的凤凰,在暴雨里摔成一团,抬头对他说:
“我的心跳,比你的快。"
“所以,你输了。"
池辉在梦里回答:“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