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的律师也帮不了你。”郎辰回答,“你好自为之。”
电话那头传来被挂断的忙音,郎客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忽然都冲到了头顶,大概失去睡眠后他变得更脾气暴躁了,名为自制力的那根弦已然崩断。
他把听筒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听筒被摔得四分五裂,里头的电子元件都飞了出去。这令看守他的两名民警大吃一惊,连忙冲上前把郎客压倒,防止他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郎客的脸紧紧地贴着不锈钢桌子,他的鼻尖旁边就是一块崩飞出去的黑色塑料碎片。
“冷静了吗?”压着他的民警问道,“如果你冷静下来,我们就放开你。”
“...冷静了。”郎客的意识涣散在这片塑料上,怔怔地盯着它看,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回答道。
他们这才不继续压着郎客,抓着他的胳膊和肩膀让他坐起来。有个民警给郎客倒了杯水,喂他喝完了之后,他们再次把他送到审讯室。
当天晚上郎客开始交代了一些东西,他被允许休息三个小时。他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号房,面积很窄小,只放得下一张小床,剩下的房间空隙一个人都只能勉强经过。
水泥床面上铺着一层薄垫子,上面是一床叠好的被褥,看起来不是特别干净。这条件比郎客日后要去住的多人大通铺要好得多,但他这会儿看了眼被褥,把它推到了一边,没有力气再摊开来整理了。
他连鞋都没脱就躺到了床上,小半截腿悬空在外面,他就这个姿势立刻睡熟了,三小时的时间中他睡得就和死去了一般。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因此不便把他塞到集体号房,影响其他犯人的正常秩序又或者他们是觉得暂时不能让郎客和其他犯人交流。
早上六点,号舍走廊回荡起尖锐的铃声,郎客依然睡得很死,丝毫没有被吵醒,即使这里并不怎么隔音,那些住在大通铺羁押人员都起来开始排队洗漱,在狭小的空间中做晨起的收拾,水冲洗蹲坑以及洗漱咳嗽,擤鼻涕的声音,连绵不断响起杂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郎客单独关押的那间囚室被砰砰敲响了铁门,紧接着就有钥匙将门打开,郎客差不多同一时间终于醒过来,感觉心脏在狂跳,整个人仿佛濒临在猝死的边缘。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袋上的头发乱蓬蓬的,他抬起双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即使在睡觉时他的手铐也没有取下来。
这里没有镜子,他整理的时候全凭手感,把头发拨到正确的位置。还好他不是那种特别容易油头的人,否则这几天都没洗澡,他的头发早就一缕一缕地贴在脑袋上了。
他被带去水槽那里,普通被关押的嫌疑犯此时此刻都已经离开了,他被允许简单洗漱。
郎客拧开水管的龙头,从中涌出的自然是冷水,这会儿是初冬的时候,蓟阳的气候已经比较低了,他掬了一捧自来水往脸上泼,刺骨的冰凉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心知今天仍然漫长难熬。
如果他想睡个囫囵觉,他就要说出更多实质性的内容。用他的信息来交换睡眠,他不知道自己除了慢刀子凌迟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不过,几个月后,当郎客回想起这段“难忘”的经历,这种难忘程度比他从小到大任何一篇关于难忘的作文都要深刻,他很庆幸自己挺住了审问。
倒不是说他什么都没交代,而是他有选择地每天给出一点饵料。他在前几日漫长的沉默中复盘了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最有可能为此被逮捕的就是他近期对于“黑影”的国内政府数据库访问。
他发现自己应该是全球最早一批拥有黑影的人,由于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对“黑阳”现象一无所知,他就这样被遗漏在了监管体系之外。
根据国际上黑影的相关研究专家估计,和郎客差不多境况的人被称为藏匿的黑影持有者,数量估测约在百人以下,又参照后来的黑影场强度测算,在百人中拥有可以持续稳定黑影场的人数不会超过半数。
这分散在全球就很难再找到了,有如鱼游入海,再加上其实在这些人中,真正能发现自己有黑影场,且有能力应用的又能有多少。
像郎客这种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并且能够通过黑客技术黑入各国政府及国际科研组织,获得第一手关于黑影及黑阳现象情报的人实在罕见。
他左右一分析,觉得自己近期最大的问题就是和黑影场脱离不了关系,否则国内为什么刚好就在这个时间段逮到了他。
因此,他组织出了一套全新的话术。
“我要见国安的人。”郎客对审讯员说道,“我有很重要的情报要交代。我所做的一切都有非常坚实的缘由。只有他们才能明白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