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下研究所从入口走进去，里边简直别有洞天，燕横波觉得它的面积恐怕都已经超过了地上建筑。教学楼有层数的优势，但绿化和车辆道路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在地下则完全省去了。

辐射防护研究院三所（泓涂分所），这一行红字贴在入口最醒目的地方，很难不让燕横波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明晃晃的黄色防辐射标识，格外大，就好像三所的徽章就是它一样。燕横波忍不住想到如果这是生化危机，她这会儿什么防护服都没穿，多半已经变异成丧尸了。

她没有特别弄明白黑影跟辐射的关系，她听过姚解和郎客的解释，什么宇宙背景辐射之类的东西。但这里看起来像是研究更细节、生物类的东西，她从来没有特别爱好和研究过这方面，这一路走过来，碰到几个穿实验室工作服的人匆匆走过，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白色，或者金属的灰色，感觉跟黑影很不搭界。

“这里都是研究黑影的吗？”燕横波轻声问石毓心。她不敢大声说话，在研究所她纯粹是个最边缘的小角色，她对此还保留着很深的敬畏。

“仅仅只是它的一部分。”石毓心摇了摇头，“有好几个实验室，黑影占了其中之一，不过它附带的东西比较多，应急管理处和实验室共享上面的经费。”

难怪单位环境看起来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原来是钱不够到位，燕横波心想。

她们从A区走到B区，这个地方的空气循环系统一直运行着，而且温度很低，燕横波在户外这么走，早就已经出汗了，但在地下她反而觉得胳膊上起鸡皮疙瘩，因为她穿着短袖，而那些研究员都有白大褂，隔着玻璃墙，燕横波还能见到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走动。这就是设置低于她适宜温度的原因。

“B5办公室，”石毓心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了。”她在门口的机器上刷了卡，门应声而开。

这个办公室整洁得像医院，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这是燕横波的第一印象。有一个中青年男性正在看资料，办公室还有另外两张桌子，都没有人。

“郑主任，我带新人过来了。”石毓心说道，“你这会儿有空吗？”

“当然。”他从办公室后边站起来，从他的动作来看燕横波觉得他已经不年轻了，关节没有那么灵活，不过他的脸看起来还好，没有太多皱纹，令人猜不透他的年纪。

“我接到通知以后特意空出了时间。不能错过一个全新的黑影场，不是吗？”他先后跟石毓心和燕横波握手，他的态度很正式，“我叫郑群，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

“燕横波。我已经被告诉了一点关于检测的事情。”

“检测室就在隔壁，跟我来。”郑群省略了更多的客套，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领着燕横波与石毓心走出办公室，右转了一段路后，就是一所检测室，墙面很明显不一样。不是水泥，而是很厚的金属板。

石毓心对燕横波微笑：“我在外面等你。”她拿走了燕横波的文件袋和通讯设备，确保身上没有更多东西了。

那台石毓心口述中的仪器正摆在正中央，郑群消失在另一扇小门后，整个房间都被厚厚的金属板包裹着。

大棺材中套着一口小棺材，那是燕横波对这台仪器的印象，室内有些昏暗，更加重了这种感觉。

“请躺下，闭上眼睛并保持平稳呼吸。测试大约进行三十分钟。”郑群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

燕横波爬进了这台设备中，当她躺下，脊骨贴着下面的海绵层，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她就被移动了，移动到仪器最中央的位置。应急管理处每个拥有黑影场的人都做过这个测试，她忽然想到，每个人都曾经躺在这里，变成为期半个小时的待宰羔羊。

至少这个想法减去了她潜在的担忧，半个小时不是一个短的时间，她只能闭着眼睛，思维在黑暗中活跃。

当别人躺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如何打发掉这半小时？

燕横波不了解他们，她只能猜测，也许石毓心会想到职业的变化，她以前是个法院书记员，在开庭前做准备，整理材料，接待来访，做各种法院的文书工作，而现在她有了黑影，到了一个全新的工作地点，熟悉的旧生活彻底消失了。

还有姚解，他可以说是燕横波目前为止，在应急管理处交流最多的人。然而他身上充满了谜团。在来这个单位之前，他有过工作吗？从年龄上看，他不会比燕横波年长超过五岁，可能岁数差距更小。

他是如何面对黑影的，当他意识到自己站在死水之中，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而是他自己的大脑趋于疯狂。他被带到这个地方，钻进这台古怪的仪器里。他会紧张吗？他对一整个“黑影”引发的连锁事件怎么看？

现在想来，燕横波同样对郎客所知甚少，他看起来很友善，但在友善之下，他什么都没透露。他不说自己是哪里人，不说以前的工作，他跟燕横波所有的谈话，要么是彻底的无关主题，要么只是围绕着燕横波。

对了，她还不知道郎客的黑影是什么样，也许他压根没有。这不是没有可能，石毓心跟她说过，应急管理处不是人人都拥有黑影场。

燕横波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她仍然没有被移出去，半小时是如此难捱，几乎让她想起了以前的考试，她做完了又不想费心检查，但考场上没有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她更不想提前交卷。这会导致很多问题，首先，她不是认为自己彻底掌握了，或者优于其他人才这样做，其次，如果成绩不佳，老师就会归因于她的提前交卷，这是她自满的地方，也许她会被一些同学嘲笑，还有家长的批评。

这就是磨洋工在学生时期的应用模式。

机器突然又再次启动了，把燕横波推了出去，她试图扮演僵尸复活，从扫描床上起来，心想半小时竟然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