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解伸手碰了一下装有红茶的杯壁,外面竟然还是热的。
这里本该有两个人对坐着,但他们都去哪里了?姚解决定坐在这里等一会儿,也许会有人在他的梦里“刷新”出来,缓解一番他此时在无人梦中的百无聊赖和寂寞。他怀揣着这种渺茫的希望,坐在那里,他发现自己的身量确实不高,坐在椅子上脚跟都落不到地。
他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直没有人进来,咖啡馆里也没有生成人物,看来这个梦并未听见他的召唤,他一直等到这杯红茶变冷,才决定不再在这里继续等下去。
这种失落的感觉很强烈,远远超过他应有的感觉,毕竟他也没有真的指望在这个咖啡馆发生什么奇迹,但姚解有些感知到这种情绪的残留,正如他之前面对慧兰园感受到的那样,都是他现实生活中真正存在过的念头,只是他这会儿都想不起前因后果而已。
他试图分析一下,也只能得出一个大概的推测,也就是他小时候可能曾经在这里等过什么人,但那人始终没来而已。
姚解经过一排桌椅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过其中一张沙发椅,才发现在角落里堆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也不知道先前有没有,他反正没有注意到。
他走近去一看,才发现是一本数学习题册,标的内容是初一(上),在作业本的封面左下角有姚解的名字,他认出这是自己以前的笔迹,笔锋当然要比现在稚嫩很多,但总体的框架是不会有太大改变的,毕竟已经到了初中的学习阶段。
姚解拿起来翻开了几页,那就是一本平淡无奇的作业本,大概已经写到了中间的位置,每一页都有老师批改的痕迹,他对自己初中数学没有太深的印象了,这会儿翻看的时候,发现错的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全对。所以想来数学还行吧。
只是它出现在这里又是何意,姚解感到困惑。它只能说明自己曾经带着作业本在这家咖啡馆里学习。
他翻到了最新的一页,老师还没有批改,上面已经被他写好了答案,原来在这里夹着一张草稿纸,他打草稿的时候总是不喜欢留空白的位置,还得按照题号来写。
草稿纸上明显有两种字迹,姚解突然意识到这点,他的数字都写得不大,而且就和普通学生一样,比较规整,竖式整齐地排列着。但下半张纸上就有了别人的笔迹,运笔的方式很明显是成年人,连笔很流畅,而且笔锋有力。
难道这就是这本习题册在这里的重点?姚解思索着,否则无法解释它单独摆在这里的用意。
他对比着原题看了一下,发现另一个人原来是在纠正他其中做错的两道题。这个运算过程大概是在讲解,否则不会写那么详细。
难道是家长辅导他作业?姚解立马暗自摇头,他潜意识觉得这个答案就不对。更何况辅导作业在家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在咖啡馆。就算是上一对一家教辅导班,也会去图书馆一类的地方吧,或者直接到辅导机构或者老师家里去。
他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能是在咖啡馆碰到的好心人吧,看有个小孩在那写作业,主动提出要帮忙检查一下,然后还耐心讲解习题,这也太扯了。一般人都没那么无聊,或者可能是潜在恋童癖,姚解对着玻璃打量了一眼自己如今缩水的身躯,心想道。
原来他在初一的时候这么单薄瘦小。
所以他还是倾向于这是一个并非是他家里人,但又跟他相对熟悉的人在辅导他写作业,只是为什么在咖啡馆,也许这人就住在附近吧。他简单推理了一下,又觉得这事应该没那么要紧到他停下来认真思考俩小时,就没有再放在心上了。
从这本习题册中也得不出更多信息,他就把它放回了原位。
姚解没有在这里等到人,最后还是从咖啡馆出去,往外面走了一路,最远走到了他的小学门口,再往外就没有路了,到处被黑雾笼罩。
他初中得坐公交,只有小学在居民区附近,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路过的慧兰园小区应该就是他的家,这样才能跟他刚才想起来的记忆串上。
因此也可以得出,那个给他辅导作业的人之所以和他在咖啡馆见面,也不过是因为这里离姚解住的地方更近而已。
所以他这会儿是梦到了他的童年,准确地说是童年与青少年时期的分界线上。他才刚上初一,姚解终于对此时的处境有所领悟。但他确实对这个人毫无头绪,他对自己的认知仍然就像笼罩在这个梦中世界的黑雾,到处都被侵蚀,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