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忽然移开了目光,喉结滚了一下。
他拿不透南夙的意思,却看得出她在等着自己追上,索性也不再想什么目的,提着步子朝她追去。
那是个矮矮的小山坡,南夙跑到上面才发现这有一片野栀子。
早花已经在五月天露出真颜,白生生的花藏在墨绿的叶子里,香气漫山遍野地淌。
南夙就停在这片香气中,看着沈序追上自己的身影,停在自己身前。
她的头发已经被风搅散了大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几缕调皮点的已经在离家的路上,杂乱的缠在一边。
南夙没有抬头,虚虚抬眼看了一眼沈序。
沈序一直在看她。
她忽然抬手将发上那根嫩绿的布条扯下,递到沈序眼前。
沈序看着她红唇轻启,听见她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序,为我绑头发吧。”
他接过那条发带,手指从南夙手心划过,南夙手心忽地蜷起,像是被碰了尾巴的猫。
南夙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他。
沈序忽地想起与楼兰的赛事那天。
那天他初次发现了自己对南夙的心意,便借着私心为她束过一次发。没想到再一次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沈序动作轻柔地拢起她的头发,将发丝放到右肩,那条浅绿色的布条在发间饶了几圈,才在那泼墨的青丝上留下一个结。
不知道是不是借了这野栀子的生机,那结上居然生出朵栀子花来。
南夙摸了摸那朵凭空出现的栀子花,抿了抿嘴,脸上生出点薄红。
她手抚着那朵花,没有看沈序,好久才吐出一句:“谢谢。”
沈序像是被她突然的无措逗乐,没忍住笑出声来。
南夙瞪了他一眼。
他们在山坡上相对而立着,南夙突然蹲下身子,毫无顾忌地坐在一棵野栀子下。
“坐这儿。”她拍拍自己身侧的地方,抬头朝沈序眨了下眼睛。
沈序应声而坐,他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后,眯着眼睛仰起头用力吸了口气。
“我们来这儿的时间是不是不太对?”沈序突然发问,“阳光太烈,昨夜又下了雨。你感受到身后正在被打湿的衣衫没有?”
南夙却竖起一只手指朝他左右摇了摇,一脸不认同的表情,“日头这么好,风也软,满山栀子花作陪,哪里不对?”
沈序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也是。”
南夙冲他轻轻扬了下下巴,却见沈序嘴唇翕合,像是还有想说的话一般。接着,他听见沈序清风般的声音传来。
他说:“有你在侧,就是最好。”
南夙久久回不过神来。
沈序突然举起胳膊扯了片栀子叶来,他把栀子叶卷成筒,放在嘴边试着吹了几下,终于吹出一个单音,长长的,细细的,像一声吹不响的哨音。
南夙惊讶,“你还会吹这个?”
“小时候学过些。”沈序扔掉手中的叶子,“不过栀子叶不容易吹响,你想听,回去我寻片柳叶吹与你听。”
“好啊。”南夙弯着眼睛。
此后,这片天地只有风声。
日头越发盛了。
南夙突然站起身来,冲沈序伸出只手,“走吧,我们回去了。”
沈序握着她的手,却没借她的力,自己使了力站起身来。
“走吧。”
他们并肩往山下走去,穿过栀子林,越过墓地,朝京城里走,朝家里走。
这时,沈序突然开口问了句不着方向的话。
他问:“南夙,你今晚想去哪用晚膳。”
这话问得很是莫名其妙,答案也是显而易见,不知道问出来是何意味。
可南夙却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偏头看他,停了步子。
沈序也停下脚步。
南夙面朝他,“回家吃。”
沈序低头轻声笑了,他又问:“那,想吃什么?”
南夙作出一个思考的动作,好像这是个多么难决定的问题一般,许久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厨房今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沈序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撒下的阴影盖住他眼中情绪。
他没说话,默声往前走。
一个影子突然打在他的身上,沈序抬头。
南夙站在他身前,阻了他往前走的脚步,他歪头看她,表示自己的疑问,南夙也歪头,歪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这奇异的画面维持了许久,南夙才开口。
她说:“沈序,回家给我煮碗面吧。”
沈序笑着说:“好。”
他声音轻得像是刚过的风,心跳却似昨夜猛烈的雨,在胸膛里踢着,踹着,但再猛烈的动静最后都化成了水在他心头淌过,叫他难耐不已。
南夙那简单的要求飘在空中,“给我加个蛋。”
“好。”
沈序抬眼看向那人,南夙的发带飘在空中,他伸手想抓住,却克制地住了手。于是他只好放纵自己将视线停在南夙身上,这一停,便是永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