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气息不稳,声音有些哑,但是却让丽妃如遭雷击。
德妃站在一旁,脸上变了再变,一开始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谭恪拔出刀上前将丽妃狠狠拉开,禁军跑进来禀告说丽妃留在殿外的作乱宫人已经全数被擒时,德妃恍然大悟,为何丽妃今日行事作风比往日嚣张十倍,而且,为何她们这一路闯入殿内,竟然都没有几个人拦着,若是皇帝重病,殿外不该一个禁军也无……
想到此,德妃腿一软,身子歪了下去。
聂家,聂家竟然要造反!
那皇帝这突如其来的恶疾,是圈套?
没有人看向德妃,李珍珠上前给皇帝把脉,谭恪将哭闹咒骂的丽妃拖了下去,胡仙华瞥了一眼德妃,说道:“德妃娘娘受惊了,来人,先将德妃娘娘送回宫去,这几日还要请德妃娘娘在宫内休养,莫要将今日之事传出。”
胡仙华向来是笑脸人,但是说的话却无法安慰德妃。
她今日无疑中做了丽妃的帮手,陛下他……
德妃抬头看向陛下,还未开口,便见他抬手揉着眉心,语气尚算温和地说道:“德妃不必多说,朕知你心,徐氏一门忠贞,绝不会和聂家同流合污。但今日之事,你被丽妃利用,合该反思,罚你在宫中闭门反思一月,此间后宫事物都暂交给——”
德妃不由屏住了呼吸,他会将管理后宫的权力给谁,给那个女人吗?
“暂交给程尚宫和崔昭仪,对外,你托病吧。”
德妃僵直的肩背缓了下去,还好,还好不是交给那个妖妃。
也是,那个妖妃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就惹怒了陛下,刚封的妃位不到一月就被削去,软禁了起来,早就没威胁了。
德妃被送出,胡仙华和陈策正要禀告这次捉拿聂氏一族的细节,却听李珍珠大喊,下一瞬,刚才还坐在床榻上气定神闲,威严甚重的皇帝便俯身猛咳,一口血喷溅了出来,将两人的官服都染红了几点。
“陛下!”两人急忙上前扶住皇帝,何福明立刻端上水盆,胡仙华一边帮忙擦着血,震惊至极。
“不过一月未见,陛下如何病得这般重,不是说只是做戏给聂家看!珍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珍珠急得眼眶都红了,给皇帝扎针的手都在颤抖,说道:“不是的,之前他们给师兄下毒,我已经配置了解药的,但是没想到下毒的不止一个人,而且后来——”
“无妨,只是看着吓人,死不了。珍珠你先退下,换个太医来扎针,你手都拿不稳针了。”
李珍珠看着自己这看上去都快没命了还逞强的师兄,咬着牙想告状,但师兄拿开了她的手。
“出去,换太医!”
换了太医进来,按照皇帝自己口述的穴位依次扎了针退下,皇帝的脸色稍稍恢复了正常,而此时胡仙华和陈策也将此次聂家造反落网的事情一一讲述了清楚。
皇帝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聂家当年也算有从龙之功,这几年朕待聂家不薄,好好审问看看这背后还有谁在作乱。查办清楚,关系不大的,从轻处罚吧。”
胡仙华和陈策点了点头,准备离开时,陈策突然停了下来,胡仙华没拉住,便听得陈策板着声音问皇帝。
“此次事件已经查明,少监薛明松参与其中,薛明松已经伏法,但要想给陛下下毒,宫内宫外传递消息,只靠他一个无法接近陛下的少监肯定是不行的,还应当查——”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去。
“陈御史,朕乏了,退下吧。”
陈策不愿走,还要开口,被胡仙华一把推了出去。
“你个倔驴,非得挑陛下不舒服的时候问让他不舒服的问题吗?”
谁不知道和那个薛明松有牵扯的人是谁,不就是那个妖妃嘛!
陈策黑着脸,想到五日前在宫中值夜,接到急迅赶来的看到的那一幕,说道:“你不是想知道陛下为何会病得这么重吗?因为那个妖妃。她必须得死,否则,大越难安,陛下危矣。”
而此刻殿内,遣退了所有人,皇帝沉默了许久,转身抬手掀开了床上铺散的被褥。
被子下,薛宝衣怒睁着一双发红的美目,青丝乱散,一双雪白的皓腕被腰带紧紧绑着,勒出刺目的红痕,一根银针扎在美人颈上,让她的喉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若此刻其他人尚在,皆要惊呼一声。
这正是本该被软禁的妖妃,薛宝衣。
她用力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她每一个字都喊得那样清晰,清晰到皇帝不可能辨认不出她在说什么。
她说。
“魏琮,你怎么还不死。”
魏琮心头刺痛,腥甜漫上喉口,死死咽下。胸口,明黄的里衣晕开一抹刺目猩红,伤口又裂了。
他嘴角滑过一丝苦笑,伸手将被压在两人身下的那支被打磨锋利的金簪拿了出来。
“薛宝衣,这是第二次了,你究竟有多想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