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一暄才下完夜班,正在吃早午饭,还是孟扶歌来的时候顺手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吃饭吃得不快,动作挺斯文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孟扶歌说话,时不时地还应两句。
然而在孟扶歌说到孟常思的时候,桑一暄的动作被按了暂停键,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捏着筷子,一次性筷子不堪重负,在她手里断成了两节。
“你的手没事吧?”孟扶歌紧张地拉她的手查看。
“我没事。”桑一暄的嗓音平稳淡然,低眉注视着孟扶歌,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压不住,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面溢出来,她甚至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孟常思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孟扶歌握住桑一暄的手没动,也没抬头,用一种客观的语气陈述道:“孟家老宅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他大多数时候都在道观里,偶尔回老宅,性格很温和,也没有架子。”
“大家都说他好。”桑一暄吃吃地笑出声,手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宛如应激的猛兽,牙关紧咬,“歌儿,你带我去老宅吧,我也想见见,他是什么样的人。”
无数阴暗的情绪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将所谓的淡定搅得一塌糊涂,在满地的狼藉里,只有仇恨的火焰燃烧得旺盛,以燎原之势扑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孟扶歌的手指挤进她冰凉的手指间,和她十指相扣,抬起头,“好啊。”
她的语气是平静的,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排斥,然而格外的坚定。她甚至都不问桑一暄为什么要去老宅,也不问对方要做什么。只要桑一暄开这个口,她就坚定地支持桑一暄的决定,无论那是什么。
无形的力量从交握的手住源源不断地传来,桑一暄站在火烧过后的黑暗和荒芜里,抬头猛地看到破开乌云的阳光。
这让她想起了那天她怀着绝望站在湖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一个清甜温软的声音问她:“我发现附近有一家蛋糕店的巧克力蛋糕特别好吃,你想和我去尝尝吗?”
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树枝上晃着脚丫,脸上还带着如沐春风的笑,目光怜爱地看着她,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误落凡间的天使。
天使给了她一个项链,项链里藏着一把做工精细的刀。
天使还送她学了很多军事相关的课程。
她和天使成了朋友。
桑一暄的心重新静下来,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隔着单薄的毛衣,握住了项链上坠着的锁,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等有时间,我准备准备。”
孟扶歌仰着脸凑过来,语气微欠,“准备什么,我们暄暄不准备也美死了。”
桑一暄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起身,无语地说:“我给你泡点小甜水。”
孟扶歌瞥了一眼桑一暄脸上似有若无的笑,非常不要脸地霸占了人家舒服的椅子,往里面松松散散地一靠,伸手等着桑一暄给她端水来。
喝了几口,孟扶歌的手机里面有消息进来,是谢琅。
FG:【歌儿,明天除夕夜,你回来吗?】
小狼的胆子的确变大了一些,换做以前,他肯定乖乖守在家里等她回去,哪里敢这样催她回去?
算算日子,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孟扶歌还是有点想念小狼的,尤其想念那清澈干净的眼睛和柔软Q弹的唇瓣。
孟扶歌没有回复,准备偷偷回去给小狼一个惊喜。
不过在此之前,她先送了桑一暄回家。
“不去我家坐坐?”桑一暄问。
孟扶歌摇摇头婉拒了,“家里有人等我。”
有了男人忘了朋友,桑一暄轻轻地冷哼一声,当着孟扶歌的面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孟扶歌哭笑不得,把手往口袋里面一揣,出小区打车。
这片小区交通拥堵,这两天还下了冻雨,路面湿滑不好打车,孟扶歌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张望着想看看有没有出租车。
停在她面前的,不是一辆出租车,而是一辆奢华的豪车,车窗降下,司机指着导航上弯弯绕绕的路线,不确定地问她:“你好,请问瓦尔德小区是往这边走吗?”
瓦尔德小区就是孟扶歌所居住的小区,从这里过去的路线是很绕,这司机是外地的,找不到路也很正常。她点点头,说路线是对的。
车却没有开走,后座的车窗也降了下来,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那张脸是上了点年纪,但保养得很好,处处透着成熟女人的美丽。只是一开口说话,就有一种被娇养出来的幼稚:“孟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在回孟家的那场宴会上见过,这是临城谢家的夫人。
孟扶歌点了点头,客气疏离地打招呼,“谢夫人。”
但叶菀好像看不懂孟扶歌在保持距离一样,热情地邀请道:“相遇就是缘分,我是来找我家乖宝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孟扶歌:这不太合适吧?
不等孟扶歌拒绝,叶菀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邀请有点唐突,立即改了口:“你是在打车吗?既然遇到了,你要去哪里,我直接送你过去!”
在外面冻了好一会儿,孟扶歌是真的有点冷了,有车总比没车好,她说了句谢谢就上了车。
上了车才发现,原来这辆车后面还跟着八辆豪车,都是叶菀带出来的,谢家的财力着实强悍,和孟家的低调不同,孟扶歌觉得谢家很招摇。
叶菀是个非常社牛的人,先是惊叹他们去的目的地是同一个,而后又把孟扶歌从外表到性格都夸赞了一遍,好奇地问她有没有对象。
这时,谢琅打了电话过来,孟扶歌拿着手机晃了晃,“我家那个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接通,谢琅小声地问:“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没有?”
孟扶歌拖着尾音地问:“你指的是那条催我回家的消息吗?”
“没有催你回家,只是我......”谢琅后面的几个字说得极其含糊,依稀能听出“想你”这样的字眼。
怎么这么害羞呀?
孟扶歌莫名有点口干,想回家了,想亲小狼,想看小狼红着脸双眼潮湿的样子。
叶菀忍不住调侃:“你们感情真好。”
电话那一端,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谢琅仿佛被人掐掉了声线,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