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说你不高兴吗?”方既白拢着眉毛,太阳穴边突突直跳。
池翯净提着东西,面无表情地跟上前来,侧头看了方既白一会儿,只是说:“买了早饭,回去吃吧。”
语气又云淡风轻起来,仿佛刚才一瞬的冷言冷语是错觉。方既白隐约不愿放过这个时机,想叫她说清楚,可很快却被另一个问题堵住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会回来?”
池翯净说:“你不回来的时候,我也准备两个人的份。”
方既白噎一下,火气下去了,兀自别着头。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盲道两侧,方既白不住地拿眼刀剜她,这人左手提着口袋,右手在袖口一晃一晃,掌心空空如也。
诡异的僵持一直蔓延到餐桌上,方既白对着满桌子早点食之无味,吃着吃着就开起小差,拿叉子在餐盘里胡搅蛮缠,没一会儿就将好好一块烤吐司叉得稀巴烂。
“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没事,以后不会了。”
方既白愣一愣,目光朝她平静如水的脸上瞧去,嘴边抽动:“什么叫以后不会了?”
“我说过,我不会拿我们之间的事干涉你的生活,如果你身边有别人,我也会自己……离开。所以,刚才是我失言而已。”
方既白脸色阵阵难看:“你是现在才这样想,还是从头到尾都这样想?”
“方既白,我对待你,从过去到现在都一样。”
“好!那就是我变了!”
池翯净微微扭头,在她脸上扫到一丝扭曲,见她随后又阖了阖眼,呼出一口气,定定地睁眼瞧她。
方既白心一横:“是因为对我来说,和从前有所不同了!是我开始对你别有心思,所以希望你也能为我挂怀、为我吃味、为我烦恼生气!”
言语间,她仍犟着脖子,眼神却已递了过去,也瞪也嗔,一口气说完,见池翯净没反应,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踢着拖鞋往卧室走。
池翯净目送她背影,面上淡淡,在方既白合上卧室门的前一秒,却还是跟过去,伸出一只手臂拦下来。
“你干嘛呀!”方既白又是气又是惊骇,捉了她左手,对着指节上斜斜一道淡红压痕目露凶光,狠狠瞪她。
那手却合拢,不给她握。
“你……”
“方既白,”难得她竟然出言打断,“有些话说出口之前,先想想明白,到底要不要负责的。”
方既白被她语气镇住,原本心虚,又不愿意给她教训一顿,眉毛稍横,偏头不理她。
池翯净略进半步,回手把门带上,嘴角动动,声音再说不上温柔:“别有心思?”
方既白两眼眨个不停,强撑气势:“又怎么……”
“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你对我别有心思?既白小姐,能不能请你和我解释一下,是什么样的心思?”
方既白睫毛垂下,颤颤地瞄见她唇角微动,脸上还是凉凉的,眼中却似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方既白话到嘴边,又不想叫这个人轻易得意,于是嘴硬一哼,十足谐谑,选了句最讨打的回答。
“就不说,怎样?跟你学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轻叹,宛如一只崭白的鸟儿,栖在手背,羽翼微微颤抖。方既白心跟着震了震,没留神,唇上短暂轻巧地一热。还未反应,下意识就拿手去推。
池翯净被她一掌拍得偏了偏脑袋,猝不及防,呆愣好半晌才无声地笑了笑,重新往上贴过去,鼻尖碰鼻尖,好一阵混乱。
她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也是愿意的,”池翯净扶着她站好,“有心思的不只有我一个,既白。”
方既白捂着唇,目光怪异,猛地低头,额头和她鼻尖磕到一处。倒不是她还为这亲亲抱抱的事别扭,只是对着这人见所未见的主动样子,新奇之余,实在难为情。
好一会儿才故作厌烦道:“你少胡扯……松手,我昨晚没睡好,我要补觉去。”
“嗯。”
没想到她如此顺应地收了手,方既白犹疑片刻,从她松懈的右肩旁钻出去,头也不敢回,僵僵地往床上倒。
不料许久过去,听不见池翯净出去的动静。方既白没盖被子,咬着唇兀自尴尬,膝盖内侧彼此摩擦了老半天,眼睛闭得死死的,仿佛强逼自己不去在意。
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你怎么不出去?”
“……不是要睡么,我想看着你。”
方既白顷刻心神震荡,咬唇的力道不禁松懈,膝盖彼此挤压,怯得下一秒就要弯曲变形了。鼓起勇气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澄澈到透明的眼睛,霎时心如擂鼓。
“我不睡了。”
说完,嘴唇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撞上去,方既白给她一碰就烧起来,翻了个身,勾着脖子十分专心地亲她,仿佛有琼浆玉露在唇舌间婉转流连。
接吻到呼吸局促,才略略抽离,在阳光下看她琥珀般透亮的明眸,被盯得露羞,于是后知后觉地躲开,一时竟然结巴:“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大白天的……”
没说完,面前人双手一抬,方既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老实说,她好像是第一次在清光白日下看见另一个人如此坦白的胴体。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冷淡示人的池翯净,衣服下却藏着如此白皙漂亮的躯体。她胸口有一道浅淡的褐色划痕,不仔细看便看不出,和她唇下的淡色小疤痕同属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