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死了,快走开。”
程烨使劲儿用头发蹭蹭他的脖子,才满意地收回身子。
好不容易走对了方向,到达了目的地,却遇见了新问题——宿舍楼没有电梯,程烨的宿舍在六楼。
程烨左手拎床被子,右手拉个行李箱,肩上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许译爻想帮程烨分担点,讲了半天,程烨才同意给他一个书包。
结果爬了不到两层楼,许译爻就快被压死了。书包带子勒进肩膀,每上一级台阶都觉得腿发软。他怀疑自己要被这重如泰山的书包压成驼背。
可他好面子,余光瞥见程烨面不改色,便怎么也不肯先喊停。
这栋楼估计自从大四毕业后就没人再走动过,沉闷的空气混杂着呛人的尘埃,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男人味。
许译爻真的很怕这种正统意义上学理科的男生。大一有堂课教室前面是物理学院的,每次进那个教室,他就不想呼吸了。更别说现在,几百个理科男生和他爬同一栋楼。
到三楼时,程烨攥住许译爻的手,将他一把拉到走廊窗户前。
“我渴了,要喝水。”
许译爻连“哦”的力气都没了。
程烨从书包侧袋抽出矿泉水,一口水喝了三分钟。
许译爻终于顺过气来,问道:“走不走?”
他出了点汗,头发外面是蓬的,里面却湿湿地贴在额头,几缕碎发黏在眉骨上。脸蛋和耳垂都泛着红晕,但黑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却呆呆的,像是还没缓过神来,衬出几分懵懂却勾人的感觉。
是那种刚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体温的、毫无防备的好看。
程烨屈指,刮掉许译爻鼻梁上浮着的那滴汗。
“你在这等着吧,我待会儿再下来。”
没等回复,他就疾步离开。
许译爻吃痛,心头猛地一悸,呼吸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止。
他羞恼于程烨不是弹他额头就是刮他鼻子,跟教训小孩似的。但人都跑了,寻仇也没地寻,只好站在原地,拿出手机,随便点开微博,欣赏下评论。
:【潮男一枚呀】
:【Ro上脚,妹妹晕倒】
:【男神啊男神,整这么帅】
:【叉叉还是没放弃你的优衣库联名大短袖吗?】
你什么意思?我明明是支持喜欢的IP。
他正准备回复最后一条评论,肩上忽地一轻,程烨一手托着书包,一手箍着他的肩膀,将他掉了个弯,推他上楼。
“走吧。”
这会儿,许译爻几乎不负重,又被程烨圈住,隔绝在人群中,周遭全是程烨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走得特轻松。
他疑惑:“你怎么这么快?”
最多三分钟,程烨便下来了。
“快什么快?”
程烨答非所问,故意松手,让书包一下子又落到许译爻肩上。
许译爻险些被砸趴下,催他:“你快撑住书包!我不行了!”
Z大的宿舍是四人间上下铺,程烨是第二个到的,占了进门左手边的位置。屋里有个中年妇女在擦靠窗的那个床铺。
程烨用湿巾擦了擦凳子,示意许译爻坐。
“你在这等我吧。”
许译爻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用我陪你吗?”
程烨掐了下许译爻酸痛的肩膀,随口说:“你想热死就陪。”
今天的气温直逼四十度,报道的校园人多如麻,他不愿叫许译爻出去受这个苦。
“呃......我不想死。”
“那你就坐这,玩会手机吧。”
许译爻没想过帮程烨铺床什么的。程烨铺床技术比他好,昨天换床单速度了得;程烨拖地技术比他好,昨天将整个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既然程烨做的都比他好,那为什么还要他来做,能者多劳嘛。许译爻何苦自寻羞辱。
但一旁的家长拿着块抹布,热情地和他招呼道:“孩子,你是来送哥哥报道的吗?”
许译爻嘴唇动了动,半晌吐出来个:“阿姨,我是他哥哥......”
程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许译爻弓着身子,T恤扎进牛仔裤里,腰就那么细一截,正踮着脚够桌子远端,手肘抬起来,泛着淡淡的粉色,细致地给他擦桌子。
听见门开的动静,他转身冲程烨扫来一眼,似是埋怨似是撒娇地说:“你怎么才回来?”
宛若等待丈夫回家的贤惠家庭主妇。
程烨愣怔住,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灵魂都震荡了。
他真没想到许译爻还有这一面,更喜欢了。
许译爻干活干得快累昏头了。他只想给程烨擦个桌子的,可那个阿姨说床板都是积灰,得先擦床。于是他爬上程烨的床,哼哧哼哧把床板擦干净了,又爬下来擦桌子。
说真的,就算过年全家大扫除,他都没干过这种活。他家大扫除期间,许译爻都是被赶出去住酒店的,因为睡到下午不起,影响阿姨打扫房间了。
早知道,就承认是弟弟了。
天底下大概是没有弟弟还要给哥哥擦床板的道理吧?
这下好不容易,终于等到程烨回来了,许译爻大喜若望。成也增高鞋败也增高鞋,他起身时一不留神便要撞床栏了。
还好程烨眼疾手快,一步跨过来,将手护在他头上。
程烨的手背撞上铁质床栏,发出一声闷响。
许译爻猛地拽过程烨的手检查,发现骨节上磨破了点皮,有细细的血丝渗出来,小臂外侧也划开一道血痕,皮肉被铁面蹭得发肿,看着刺目。
“对不起对不起。”他立刻捧过来,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痛不痛啊?”
其实是有点痛,但如果说痛,许译爻肯定一整天都安生不下来了,要用这幅担忧的神情望着他。
“不痛。”程烨强调,“真的不痛,就是擦破了点皮,有点痒吧。”
“那我给你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