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买花吗？姐姐这么漂亮给她买束花吧。”

刚结束一场谈话，两个人尚且沉浸在那股说不清的沉重又微妙的气氛里。就这么沉默着穿过湖堤，一直走到人潮汹涌的商街，愣是谁也没先开口。

忽然，一个抱着满捧单支玫瑰的小女孩拦在面前，问程烨买花吗？

许译爻脚步一顿，足足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那声“姐姐”是在叫自己。

？？？

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叫姐姐，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他虽戴着口罩，但却是明显的短发和男生打扮，哪点像姐姐？

这要是生出来的小孩都这么分不清男女，那还是别生了。怎么就能分不清呢？

程烨咬着下唇，喉结微微滚动，拼命把笑意往肚子里咽。倒是想附和两句，但怕被许译爻当场揍死。

他清了清嗓子，半蹲下来，和女孩平视，语气尽量温和：“小朋友，他是哥哥，不是姐姐。”

卖花的小女孩似乎有点惊讶，抬头望望许译爻，又低头和程烨对视几眼，眼珠转了转，旋即吐出一句更为石破天惊的话：

“那叔叔买花吗？哥哥这么帅气给他买束花吧。”

程烨笑不出来了。

合着就不能两个哥哥是吗？十八岁的男大学生被六七岁的女小学生叫叔叔，可以上社会新闻的惊悚程度了。

他为许译爻的脑回路崎岖找到了第二个原因：南湖的风水有问题。

笑容瞬间转移到许译爻脸上。

他笑得直咳嗽，一掌拍到程烨背上，力道重得程烨差点往前栽。罔顾那道冷得能杀死人的视线，许译爻抢着开口：“我买我买！”

“妹妹，多少钱啊？”

“一分钱，这是我的社会实践课作业。”小女孩举起脖子上的挂牌，仰着脸问，“哥哥，走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吧。”

“爸爸妈妈让我出来体验一下工作的感受，给街上的情侣送花。”

许译爻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本来已经输了个三十块钱，想着让小女孩待会儿买个冰淇淋吃吃。

听到这话后，迅速将金额改成0.01，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以免引起误会。

他没付款，表情凝重地正色道：“可我们不是情侣，不能要你的花。”

说着便作势要站起来，专门唬人的。

“没事儿，我也不是正经卖花的。”她一把抱住许译爻的手腕，整个人往他身上挂，“我想回家看动画片了，哥哥你快帮帮我。”

大有一副硬塞也要把花塞给他的架势。

她其实压根儿不懂什么同性恋，只是印象里，这条路上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大多是情侣。虽然他俩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程烨明显更高大，还拉着行李箱。家里向来是爸爸给妈妈拎包的。

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把许译爻安进了“姐姐”的身份里。

而等程烨解释完“是哥哥不是姐姐”，她又飞快地想出新的解法：那一个叔叔一个哥哥总可以了吧。长辈给小辈拉行李箱，合理得很。

她就是纯耍赖，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家看动画片。

“我要是不帮你呢？”

“哥哥你这么好看，心底一定很善良。”

“没有没有，我很恶毒的。”

“那恶毒的人也会帮我的，你长得这么好看，恶毒不到哪里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地拉扯着，仿佛把程烨当成了空气。

程烨看得目瞪口呆，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闷得发疼，要气出什么病来似的。

他竟不知道，同样作为年龄比许译爻小的人，只不过换了个性别，就能撒娇得这么明目张胆。

那他以前算什么？

直到不远处小女孩的父母发现女儿迟迟未归，过来探明情况，这场闹剧才算收场。

在场六人中，五人带笑，唯独程烨表情臭得像是真被抢了女朋友似的。

回到家，许译爻把视频和照片粗略整理了一遍，伪装出不是同一天拍的假象。先发了五个视频给对接的pr审核，又简单沟通了这个月的工作安排。

忙完，他往床头一靠，偏头觑见水瓶里插着那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依旧是程烨处理的。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凑近，拍了张特写。

然后翻相册，挑选出今晚的南湖夜景、送程烨报道时的对镜自拍，凑了个三宫格发朋友圈，文案只配了个摇头晃脑的emoji。

他平时不太发自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