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郑皖蚺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张莉每天按时来上学,但刻意避着她,偶尔眼神交汇时,会快速低下头,匆匆移开视线。学校里的老师们对她依旧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多了层小心翼翼的疏离,像是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13,12。
像生命的沙漏,无声地流淌。
郑皖蚺照常复习、做题、背诵。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集中在那些公式、单词、知识点上,用题海的枯燥淹没内心的不安。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笔,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文件的内容——虚增收入、关联交易、贿赂名单、安全事故。
每一页纸,都像一块沉重的砖,压在她心上。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和家人,又能把林国栋送进监狱的计划。
但时间太紧了。还有十一天高考,她必须在这十一天里,完成所有布局。
周三下午,她收到了赵记者的邮件。
邮件很长,语气严肃:
“郑同学,你提供的材料我们已初步核实。其中涉及的部分问题,我们已向相关部门反映。但需要提醒你:林国栋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调查可能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请务必注意安全。如有新情况,随时联系。另:我们已派出记者进行暗访,为保护你的安全,暂不透露细节。”
郑皖蚺看完邮件,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
调查启动了。但“需要时间”是个不确定的变量。林国栋会给他们时间吗?
她回复:“收到,谢谢。请加快进度,我这边压力很大。”
点击发送时,她的手有点抖。
放学后,她没有立刻回家。她去了图书馆的地下书库——借口还是找那本不存在的“绝版参考书”。
管理员把钥匙递给她时,眼神有点奇怪。
“最近怎么老往下面跑?”他随口问。
“复习压力大,下面安静。”郑皖蚺说。
管理员点点头,没再问。
但郑皖蚺心里敲响了警钟。
她太频繁了。会引起怀疑。
下到书库,她直奔角落。纸箱还在,但当她搬开书架时,发现了一点异常——最上面的那个文件袋,位置变了。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离开时,文件袋是竖着放的。现在是横着。
有人动过。
她的心跳骤停了一秒。
她立刻检查纸箱的胶带——还是她重新封好的样子,没有撕开的痕迹。但文件袋的位置确实变了。
难道是管理员?或者……林国栋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周围。
灰尘上有新的痕迹——很浅的脚印,不是她的。书架被移动过,位置有微小的偏移。
有人来过。
但没有拿走东西。
为什么?是在确认文件的位置?还是准备等时机成熟再来取?
她不敢久留,迅速拍了几张关键文件的照片,然后把纸箱藏到更隐蔽的地方——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后面,那里堆满了破损的书架和杂物,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书库,把钥匙还给管理员。
“找到了吗?”管理员问。
“没有。”郑皖蚺摇摇头,“可能真的记错了。”
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
很美。
但郑皖蚺无心欣赏。
她需要一个新的藏匿地点。图书馆已经不安全了。
但她能藏到哪里去?家里不行,太容易被搜。朋友那里?她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租个储物柜?需要身份信息,会留下痕迹。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神秘号码。
“图书馆被监视了。林国栋的人昨天进去了,但没找到东西。他们怀疑你转移了。”
郑皖蚺心里一惊。果然。
“现在怎么办?”她回复。
“今晚八点,人民公园东门,第三张长椅。带上一份关键文件的复印件。有人会接应你,帮你把东西转移到安全地方。”
“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住:只带复印件,原件不要动。八点整,过时不候。”
郑皖蚺盯着这条短信,犹豫了。
见面。陌生人。公园。晚上八点。
每一个词都透着危险。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她需要帮手,需要更安全的地方存放那些文件。
她回复:“好。怎么识别?”
“对方会拿一本《百年孤独》。你问:‘请问现在几点了?’对方回答:‘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相遇。’”
像间谍接头。
郑皖蚺苦笑。
但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