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6日，清晨。

天空是那种暴雨将至前的铅灰色，云层厚厚地压在头顶，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建议市民减少外出。

郑皖蚺醒来时，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湿透的棉被。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脑子里空了几秒，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高考前最后一天，熟悉考场的日子。

下午三点，学校集合，统一乘车去市一中看考场。

然后，就是明天。

真正的战场。

她下床，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考试用品：透明的文件袋，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还有准考证。

像士兵检阅武器。

她拿起准考证，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澈，嘴角带着羞涩的笑。那是三年前的郑皖蚺，还没经历地狱，还没学会握刀，还没从高楼跳下又重生的郑皖蚺。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的东西很轻——是她从林家地下室拿回来的相册，林念婉用来控制那些女生的“收藏”。

昨晚，她把U盘烧了。但相册是纸质的，烧起来烟太大，会惊动邻居。

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掉。

想了想，她有了主意。

早餐桌上，父母和奶奶都在。

气氛有些微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期待、担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的复杂情绪。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要跑到终点，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但又迫不及待地想冲过那条线。

“蚺蚺，”妈妈给她盛了一碗粥，“今天去看考场，路上小心。天气预报说有雨，记得带伞。”

“嗯。”郑皖蚺接过粥碗，“爸，妈，你们今天……都待在家里吧。”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爸爸问。

“就是……不想让你们出门。”郑皖蚺低头喝粥，“明天高考，今天我想让你们都在家，陪着我。”

这是实话，但不完全是。

林国栋虽然倒了，但他那些手下呢？那些可能还没被抓到的、对林家忠心耿耿的人呢？会不会伺机报复？

她不敢赌。

尤其是今天——高考前最后一天，最容易松懈，也最容易出事的日子。

“好。”爸爸点点头，“我们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你。”

“奶奶也是。”奶奶笑着给她夹了个煎蛋，“奶奶给你做好吃的，补充能量。”

郑皖蚺笑了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吃完早餐，她回房间，把那个牛皮纸袋塞进书包最里层。

上午，她照常复习。

语文的古诗词默写，数学的公式推导，英语的单词拼写，理综的错题回顾……一切都按部就班，像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

但她的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

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前世的考场，那张作文纸，窗外的阳光，还有……父母葬礼上，奶奶哭晕过去的场景。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眼前的书本上。

中午，天空开始飘雨。

不是暴雨，是细密的、连绵的雨丝，像无数根灰色的线，把天和地缝合在一起。空气更闷了，湿漉漉的热气包裹着皮肤，像一层黏腻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