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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室很简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扇窗户。窗外是医院的庭院,有树,有花,有长椅。
林念婉走进来时,郑皖蚺几乎认不出她。
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朴素,但眼神清澈。
“谢谢你来。”林念婉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静。
“不用谢。”郑皖蚺说,“卡我收到了。我会用它做正确的事。”
林念婉点点头,眼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我在这里,想了很多。”她说,“关于前世,关于今生,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人。”
她顿了顿:“我父母从小就不管我,只知道给钱。我欺负别人,是因为我想被注意,哪怕是被讨厌的注意。我恨你,是因为你从来不求饶,从来不哭,这让我觉得自己的欺凌很无力。”
郑皖蚺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喜欢高煜,但他喜欢你。这让我更恨你。”林念婉继续说,“我觉得,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父母的注意,同学的敬畏,还有喜欢的人。”
“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抢。”郑皖蚺轻声说,“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我知道。”林念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现在我才知道。但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恨,只知道用伤害来填补心里的空洞。”
她擦了擦眼泪:“我妈妈自杀未遂后,我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突然想:如果她死了,我怎么办?如果我也死了,谁记得我?谁会为我哭?”
“然后我想起你。想起你父母死后,你一个人站在葬礼上的样子。想起你跳楼前,那个绝望的眼神。”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你做了什么。”
她哽咽着:“我对你做的,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我毁了你的人生,然后还觉得理所当然。”
郑皖蚺的眼眶也红了。
“所以,我要治疗。”林念婉说,“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为了让自己能活下去。为了让自己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觉得恶心。”
两人都流着泪,隔着桌子,隔着曾经的仇恨,隔着两世的纠葛。
“林念婉,”郑皖蚺最终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还需要时间,才能不恨你。”
“我知道。”林念婉点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治疗医生说,像我这种情况,至少需要两三年。这两三年,我会好好治病。等我好了,我会离开海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林念婉想了想,“也许学一门手艺,也许开个小店。反正,不再做林念婉了。我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普通人。”
这个愿望,简单得让郑皖蚺心酸。
曾经的林念婉,想要全世界都怕她。
现在的林念婉,只想做个普通人。
“你会做到的。”郑皖蚺说。
“你也会的。”林念婉看着她,“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帮助很多人。我看得出来。”
会见时间到了。
刘医生敲了敲门:“时间到了。”
林念婉站起来:“再见,郑皖蚺。”
“再见,林念婉。”
她们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个点头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歉意,释然,告别,还有祝福。
林念婉跟着护士离开了。
郑皖蚺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庭院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有护士在陪他们聊天。
阳光很好,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
她突然想起江铭的话:“创伤之后,有的人会变得更残忍,有的人会变得更温柔。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林念婉选择了变得温柔。
高煜选择了赎罪和离开。
而她,郑皖蚺,选择了继续向前。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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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精神卫生中心回来后的那个周末,郑皖蚺用林念婉给的那张卡,做了一件事。
她在学校的BBS上发了一个帖子:
【匿名资助计划:如果你正在经历校园暴力,需要帮助,请联系我】
帖子里,她详细说明了资助范围:心理咨询费用、转学相关费用、法律咨询费用等。申请者只需要提供简单的情况说明,不需要暴露真实身份。
她留了一个专门的邮箱,用来接收申请。
帖子发出后,很快引起了关注。有人质疑真实性,有人表示支持,也有人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郑皖蚺没有回应质疑,只是默默地审核申请,然后转账。
第一周,她帮助了三个学生:一个被排挤的女生,一个被欺凌的男生,还有一个因为性取向被歧视的学生。
转账时,她在备注里写:“你不是一个人。坚持下去,未来会更好。”
她不知道这些钱能改变多少,但至少,这是她能做的事。
用林念婉的钱,帮助那些像曾经的她一样无助的人。
这是一种循环。
从伤害,到赎罪,到帮助。
也许,这就是救赎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