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像四记裹着棉布的闷锤,猝不及防地砸在沈清晏的耳膜上。
地窖里跳动的火光、女人干裂的嘴唇、甚至手中那块温润的玉佩……一切都在瞬间褪色、失声、变得极不真实。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仿佛需要一个世纪来消化这简单的音节组合所代表的含义。
时间仿佛被拉长、黏稠。她的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刻刀,一寸寸地刮过女人干裂起皮的嘴唇、深陷的颧骨、脖颈上一道褪色的旧疤……寻找着任何一丝能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温暖的轮廓相印证的痕迹。
没有。
十五年的囚禁已经彻底重塑了这张脸。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那种看穿一切又燃烧一切的眼神……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着“不可能”,另一个声音却贪婪地捕捉着女人脸上每一寸可能的痕迹。
沈清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我娘……”她的声音发涩,“死在我四岁那年。死在雪地里。”
那女人看着她,眼眶里那两簇火烧得更旺了。
“死的那个人……”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是我。”
地窖里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个人交织的、压抑的呼吸。
十五年空白时光铸成的冰墙,在这一刻被四个字凿开了一道缝。
沈清晏盯着她。
“那……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她忽然伸手,从脖颈上解下一枚小小的玉坠。
那玉坠藏在破烂的衣领里,几乎看不见。她递过来,手在抖。
沈清晏接过来。
玉坠温润,显然被人抚摸过无数次。上面刻着一个字——
薛。
沈清晏的呼吸顿了一瞬。
薛。师父的姓。
“这是……”她的声音发紧。
女人看着她,眼眶里的那两簇火,忽然暗了一瞬。
“你师父留给我的。”她说,“当年他把这个交给我,说……万一出事,凭这个能找到他。”
沈清晏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你还活着?”
女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我不敢让他知道。”她顿了顿,“因为我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年,有人来杀我。那个人,戴着和你师父一样的玉坠。”
沈清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女人看着她。
“不是他本人。是有人……偷了他的信物。”
话说到一半,女人忽然极其缓慢地、像怕惊飞一只蝴蝶般,伸出了她枯瘦的、指甲残缺的手。
不是递东西。
只是将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一个无声的、颤抖的邀请。
沈清晏盯着那只手,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口和冻疮。
她的呼吸停住了。
然后,她也伸出手,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对方冰凉的掌心,接着,整个手掌覆了上去。
没有温度。只有骨头的硬度和皮肤的粗粝。
但就在这一瞬,某种跨越了十五年冰封时光的东西——或许是血脉,或许只是绝望者之间的共鸣——无声地接通了。
女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滚落下来。
沈清晏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股冰冷的、毫无生命气息的视线,像一条湿滑的蛇,贴上了她的后颈。
她猛地回头。
甬道口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浓,而就在那片浓黑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是走进来的。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凝聚成了人形。
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人”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的平静,像两口早已干涸了千万年的古井,倒映着她瞬间绷紧的身影。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来找她的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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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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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那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火光映出他的脸——陌生,年轻,但那双眼睛,沈清晏见过。
在那个地方。
在那个笼子里。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右边那个笼子,是我这辈子唯一不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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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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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幽冥阁的狱友
B. 看守母亲的人
C. 贤王派来的眼线
D. 师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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