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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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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垚瞧着他们,心想也好,他们只是普通人,不似他们就算闻到了也没多大事。

“我们先把这具尸体带回去,我暂时还没看出是什么妖在作祟。”

归尘嗯了一声,作势就要去抬那具男尸,轻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等等。”

归尘停下手上的动作,只见轻垚对着远处的家丁喊道:“这有位姑娘,你们去叫几位女子来。”

他们是男子,直接带这个姑娘回去总归于理不合,对这位姑娘也不大好,反正,他贴了那张符箓,也不会出事的,晚点也没关系。

家丁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现在有人发话,他们反而心里高兴,应了声好,便争先恐后的朝着一个方向跑了。

轻垚也不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他想起来问道:“你方才从东跨院方向过来,可有发现什么?”

东跨院是张员外家的千金住的地方。

归尘摇头:“没有。”他在东跨院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连张员外说的夜夜梦魇,他也未曾听到半分。

那就奇怪了,他们没来的时候,出事的是张员外家的千金,来了之后竟是个要逃跑的家丁,难不成,这妖还不准别人踏出府?

那为何这个同他一起的姑娘没事。

……

“师兄、三土哥!当心!”

是了尘的声音,他喊的急切。

衔青道:“当心身后!”此话一出,轻垚猛地弯腰躲过,一道妖气堪堪从头顶擦过,刹那间,只听“唰”一声轻响,他束发的发带应声而断,被束起的黑发被凌厉妖气削断。

发丝簌簌散落,原本整齐束起的长发瞬间披散肩头,发尾长短错落,最碎的几缕贴在颈侧。

轻垚只错愕了一瞬,便很快反应过来,猛的看向这只干枯的手,是方才那具男尸,竟是没死透。

归尘不擅功夫,只懂得一些降妖除魔和超度的术法,这具男尸,手上沾染妖气,削铁如泥,出手毫无章法,却又招招致命。

归尘退到一边,识趣的没上去添乱。

轻垚反应迅速,侧身凌空一脚,刚好踹在枯尸的脖子上,枯尸飞出去,猛的撞到后边高墙上,咔嚓一声,枯尸的头歪向一边,那一脚,他的头差点被踹掉。

刚好被叫过来的几个丫头见此一幕,吓得惊叫连连,一窝蜂全跑了。

衔青:“……”倒是有点心疼她们了,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过来,没想到还是做少了。

最后还是衔青快速上前把那躺在地上的丫头抱过来的。

空地被留了出来,轻垚也好大展拳脚。

枯尸感觉不到痛,踉跄几下又扑上来,轻垚的速度快到看不清,绕至身后,抬腕劈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枯尸的脊骨重重凹下去,轰隆到底,不确定他还会不会突然暴走,轻垚指尖一捻,袖口骤然翻出数道黄符,符纸凌空旋飞,篆文泛着淡淡灵光。他低喝一声,指诀疾点:

“玄纲锁形,万法缚身!”

符纸应声炸开金芒,化作数道金光,如灵蛇般缠向枯尸四肢与腰腹,层层收紧。

枯尸被紧紧束缚住,确认不会再起来,轻垚回头。

“我似乎有头绪了。”

嗯?打了一架就清楚了?衔青望着那具枯尸,又看看轻垚。

这时张员外才带着下人匆匆赶来。

看到倒在地上被符纸束缚的枯尸张员外大惊失色,擦了擦额头滲出的汗,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长,府内的妖……是不是已经除好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轻垚,似是在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啊。

轻垚知道张员外在这件事上肯定是希望妖已经被除,只是……暂时要令他失望了。

轻垚摇了摇头,果然,张员外苍老的脸上露出落寞之色,低眉轻叹,心中满是酸楚。

他一生待人温和宽厚,从不苛责下人,为何晚年会遭此厄运,若是这灾只落到他一人身上也好,可偏偏落到他那碧玉年华,芳华正好的小女身上。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旁人还未及开口,年近花甲的张员外已是眼圈一红,喉间哽咽几声,竟当着外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落下泪来。

回想一生,他哭的不只是因为眼前,而是翻涌上来的前半生血泪,桩桩件件,锥心刺骨。

少时的他,也曾心怀青云志,一心苦读圣贤书,只盼来日金榜题名,做一方清正小官,守一方百姓安乐,那年他的家算是当地薄有资产的商贾之家。

可天不遂人愿,十三岁那年,本是殷实商贾之家的父亲,轻信奸人谗言,一夕之间家产散尽,宅院被抵,债台高筑,昔日门庭若市,转眼只剩一家三口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父亲攥着他的手,枯瘦的指节泛白,只说家中独子唯有读书入仕,方能力挽狂澜、重振门楣。

为了让他读书,父亲日日在工地上做最苦最累的苦力,不曾歇息半分,其母为减家中重担,昼夜不歇捻针做绣,昏灯残烛之下,一针一线熬到双眼失明,再不见天光。

可人间疾苦从无怜悯,苦到极致,便是家破人亡。

抵不过命途歹毒——老父终是力竭,累死在工地之上,无权无势,无银无靠,一具寒骨竟被人像丢弃破布一般,抛在荒郊野外。

夜半他跌撞着寻去,只见到被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老天竟然连一具全尸都不愿就给他们。

那一幕,成了他一生不敢回想的梦魇。

本就目盲孱弱的母亲得此噩耗骤然疯癫,哭哭笑笑,念念叨叨,念着亡夫,唤着儿名,不多时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双亲尽逝,血海般的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科举梦、为官志、济世心,连同父母的性命一起埋进了荒土,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含泪变卖书卷,抛下所有少年意气,孤身出门谋生,在市井商贾里摸爬滚打,半生颠沛,才换来了如今的生活。

后来娶了妻子,妻子体弱,多年来就得来这么一个女儿,两人自是当成个宝贝疙瘩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那孩子从一出生便随了她娘,体弱多病,大夫说最好养在乡下,方有一线生机,纵使有千万不舍,也没办法。

半生风霜压骨,一世悲苦藏心。

素来强撑体面的老者,当着众人,哭得肝肠寸断。

他说:“我一生未作恶,一心守良善,可为何,偏偏是我,落得这般悲凉一生?”

难道真是天公无眼,专苦良善之人?

难道他这一生,从一开始便被老天厌弃,注定一世孤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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