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原以为她是因为归尘才心神不宁。

她忽然轻声开口：“阿酒你有什么头绪吗？”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在苏阿酒听来就好似一块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眨了眨眼，强壮镇定道：“我……我能有什么头绪。”

说这话时，她甚至有意无意的不去看衔青的眼睛。

这细小的动作，落在几人眼里，登时便感觉不对劲了。

衔青哑口无言，苏阿酒这个反应……

轻垚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无声的注视着苏阿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终还是归尘开口，喉咙滚了滚，哑声道：“阿酒，当真无头绪吗？”

她说慌有时很拙劣。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盯在苏阿酒身上，纠结几许，苏阿酒闭了闭眼，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了望衔青。

衔青心口一跳，不解她为何会这样看她。

苏阿酒悠悠道：“……有。”

……

“我活了这么些年，有些还是知道的。”刚说一句话，她便象征着喝了一口水。

众人静静听她道来，无人打岔。

“这是浮生阵，执念为基，被困的人反复经历同一天的苦难，永世循环。”

轻垚：“那该如何破？”

闻言，苏阿酒摇摇头：“破不了，无人施阵，昨夜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发生过的，除非你能阻止屠城，回到过去。”她自嘲一笑：“这个能力除了世间最后一位神，无一人会。”

衔青敛眉，知道她说的是谁，说这些又有何用。

苏阿酒的声音继续传进众人耳朵里，她说：“你猜这里为何叫鬼哭岭，那是他们在哭，上千年被困在此处，那场屠城令他们痛苦，积攒的怨气便形成了浮生阵，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最幸福与最痛苦的时光。”

“至于想要破阵，想都别想，若这阵真这么好破，那这就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哭岭了。”

……

是啊，若真这么好破，这些冤魂又怎会被困上千年。

那他们总不可能在这耗一辈子，难道就没其他办法出去了吗？

苏阿酒看出轻垚在担心什么。

“……出去的办法自然有。”她神色茫然，“但我不知道具体的办法。”

几人一愣，什么意思，没有出去的办法？！看苏阿酒的神情，这次倒不像是说谎。

好吧，最终也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衔青忽然一惊，脑海里似乎有一根弦系上了，隐隐有了一丝线索。

她总觉得，自己无意间留意过什么。

轻垚感激的点点头，苏阿酒说的，总比一无所知来的好。

衔青脑子有些乱，似有思绪却又怎么也连不成一条线来。

她迫切的想要搞明白。

“怎么了？”轻垚忽然出声。

衔青抬眼时，他已经走了过来，望着衔青不大对劲的样子，他有些不安。

衔青微讶的眼神只停留了一瞬，如实道：“……我好像也有一点头绪。”她顿住，歪头努力去想。

原来是这样，轻垚莫名松了口气，柔声道：“别急，慢慢想。”

衔青点点头。

轻垚轻叹一口气，依苏阿酒这么说，那么刘知客是不会出现了。

镜明大师或许已经出了这阵也说不定。

……

一直等到了晚上，期间，几人也不是没有没有反应，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依旧没什么起色。

离屠城只有不到半个时辰，轻垚站在廊下，望着外边灯火通明的怀安城，心中五味杂陈，既不能回到过去阻止这场灾难，也改变不了历史的结局。

那他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

“吱呀……”一声，屋内连接走廊那一侧的窗户被推开了。

推开的人正是衔青，轻垚听到动静只微微侧身瞧了一眼，便抿唇低下了头。

冰冷的玉坠被他紧攥在手中，已变的温热。

指腹摩挲着玉面，光滑的没有一丝裂痕，玉坠由凌雪峰上那块集天地之灵气而生的美玉打造，又有灵力加持，就算被磕碰那么一下也依旧完好无损。

只是……

轻垚垂眸，凝着这块玉，眼底闪过一抹看不透的郁结，仿佛在透过玉看另一个人。

衔青自从昨日把玉扔给他起，一句话都不曾问过，也没有要回去。

他给的东西她是不喜欢吗？轻垚闷闷的想。

衔青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自己的喜好，只有一个身世和名字，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轻垚才发现她会的东西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会这些东西，轻垚本应觉得高兴，可为什么这心里总觉得吃味，衔青没有把他当成可信的人。

系着玉坠的红绳已经被扯断了，断口处刺痛着他的眼珠。

直勾勾盯着玉坠看了一会，轻垚毫无预兆地将食指抵到唇边，尖锐的牙齿没有犹豫直接刺破了皮肤。

猩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轻垚只顿了片刻，便抹在红绳的断口处。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时，始终背对着衔青。

所以在衔青的视角来看，只能瞧见他低着不知在摆弄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