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同路人,总得帮一把。
任务书被博格收回,他们进去没有地图辅助,路灵便问他们石斌是在哪里遇险的,问得简练又仔细,两三句就摸出了大概位置。
路灵再一回头,江锦已经穿戴完整,迫不及待地把大门打开,招呼路灵赶紧跟上。
临走时,江锦对几人说:“麻烦你们在这里看守,别给他们有机会通风报信。我们会进去救石斌。”
察觉出江锦语气中的气愤与冷漠,几人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一边拜托道谢一边鞠躬道歉,差点就要跪在地上请求原谅。
江锦没有听,拉着路灵往里走,很快大门关上了。两人一边调好无线电通讯,一边走在狭长的隧道中,天完全黑了,隧道口却闪着晶亮的光,还传来阵阵呼呼的声动与灼人的热浪。
这便是入口处的管控相对来说比较粗疏的原因——在银灿木树墙的里侧,每一条隧道的出口处,都设有一道全天候运行的防火墙。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进入银河森林,防火墙防范的是极度惧火的森林植物。
可凡是人,应该都怕火。但江锦没有犹豫,跟着路灵挺进那道炫目的火墙,火焰在他们身上淋过一遍似的,使得防护服里头滋滋作响,但全程没有任何不适。
令人不适的,其实是踏进森林泥土里的第一脚。
银河森林和外界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世界。森林常年高温高湿,瓢泼暴雨与艳阳高照随意变幻。
眼下,应该是太阳下山时又下了一场大雨,泥土被浸润得湿滑松散,加上防护服厚重使人行动不便,江锦踩入土地的第一脚,便来了个正面着陆。
紧接着,顺着无线电,江锦的耳边响起一声“噗”的笑声。
“……”江锦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庆幸头盔没有沾上泥,“你不准笑。”
“好。我不笑。”路灵大方承认,“我们快走吧。”
“先等下。”江锦却说,“我把洛洛放出来,让它驮着我们去。”
这当然是个事半功倍的好办法。可路灵问:“它愿意听从你的指令吗?”
“我没试过,但这里是它老家,它肯定愿意出来透透气的。”江锦信心满满,闭上眼睛,调动仅剩一丢丢的精神力。
然而,半晌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锦睁开眼,与路灵四目相接,尴尬道:“它不理我……”
“……”路灵翻了个白眼,“赶紧走吧。”
按照已知口述,队伍爬上的是一座小山坡,周围没有其他植物生长,且如果石斌真的是低阶向导,只是被伏地草抓住的话,伏地草还没来得及绞紧就把精神力吸光了,那他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活下来。
所以,两人此行前去,并非抱着心如死灰、收个全尸的心态,而是带着希望去的。
在两人往森林边界赶的时候,江锦已经长话短说,把这段日子以来的遭遇告诉了路灵。
路灵一心三用,一边顺着记忆中拟好的路线走,一边教江锦怎么提升速度的同时又走起来够省力,一边重新拾起话头。
防护服有隔绝精神力的作用,路灵领着江锦丝滑穿过半人高的草堆,发出沙沙的响声。
路灵下结论道:“你被姓蔡的给摆了一道。”
江锦被欺负得有些麻木了,他不在乎姓蔡的,只在乎自己关心的:“他们说你抛弃了自己的搭档,这件事是真的吗?”
一般来说,回答只有两个,是或不是,但路灵沉默片刻后,却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锦的声调都拔高了。
或许是无线电的原因,路灵声音沙哑,“任务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记得,但只有执行任务期间的记忆,我都记不清了。”
如果路灵所言属实,那只凭只言片语,这个任务的凶险性也可见一斑。它令强大的黑暗哨兵和S级向导同时遇险,黑暗哨兵因公殉职,S级向导活下来却失了忆,地位一落千丈,沦为笑柄。
先暂且相信他的话,江锦又向路灵求证:“可你还能归队,说明塔是信任你的。”
路灵回道:“是的。虽然我不太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当时塔中有一名高级官员为我申辩,带领法官去了事发地点,搜集一系列证据后,最后法庭判了我无罪。”
原来博格所说是这番含义。从法律上说,路灵确实是无罪,但从大众看来,黑暗哨兵傅兰影死了,他没跟着死,路灵在道义上有罪。从某种角度来说,真相怎样确实不重要。
随着快步行进,两人都不禁气喘吁吁起来。
有一口气哽在江锦喉间,吐不出下不来,他问:“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那天你叫我不要和你走太近,那时你已经察觉出什么了,对不对?”
江锦对路灵的过去不是不好奇,但之前他隐约感知到那是路灵的伤疤,所以与他无关的话,他不会主动去问。
可现在的情况是,路灵的过去给江锦造成了实质性伤害。路灵说过不会害他,但不代表不会瞒他,他们是利益交换关系,江锦认为自己有权利知道一切。
至少,如果他能早点知道,说不定就能有心理准备,不至于被愚弄,不至于这样气愤与绝望。
江锦能听见无线电里传来路灵喘气的声音,在听到他的问题时,喘气的节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不均匀、还有些急促。
但传来的语气还是平缓的,“我原本想等你我都安顿得差不多了,再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但那个姓蔡的……”
话未完,路灵便停住了。但江锦无意追问,因为他看到了路灵停下的缘由。
此时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照亮一方森林。他们远未及目标地的小山坡,但已经能就着皎洁月色,远远瞧见了。
按理说,小山坡到处有,其实不好一眼就看到,但目标物实在太显眼,是那种光盯着就毛骨悚然的显眼。
只见一座暗绿色的圆锥体拔地而起,如同一把高耸的剑柄插在了大地上,而在它的顶端,赫然是一个圆溜溜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