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做味觉测试。”路灵一边把小碗的盖子都打开，一边说：“看看你的味觉有没有提升。”
江锦看向那四个小碗，里头都盛着热气腾腾的白粥，色泽油润，米香诱人。
“我根据哨兵五感鉴定标准，对应A到D级哨兵味觉的敏感度，往这四碗粥里放了克数不同的食用盐。”说着，路灵把最左边的一碗粥往前推了推，“看看你能不能尝出咸味。”
原来如此。
先前算江锦运气好，三感失控都没人察觉出有异常。为了最大程度保障江锦和洛洛的安全，路灵想从今天开始，实时记录江锦身体的变化情况。
江锦很配合，往嘴里送了一勺粥，细细品味，用好米熬出来的粥是唇齿留香，他早上没吃饱，现在已经有点饿了，忍不住又吃了一勺。
路灵问：“怎么样？”
江锦确保尝干净了，便诚实道：“好香，但吃不出咸味。”
路灵挑眉，示意江锦尝第二碗。
很快，江锦回道：“还是没有味道。”
第三碗也是这样，直到第四碗。
江锦道：“有一点咸味了。”
路灵下结论道：“看来你的味觉还是D级，没有变化。”他顿了顿，提出假设，“难道味觉和触觉提升需要花更久的时间么？”
闻言，江锦顺着路灵的思路思考着。
细想起来，江锦的三感开始提升，是从洛洛进入他身体三周后开始的。
起初，是在蔡长官公车上提升了听觉，导致第二天进入金诚、给博物馆打扫时引发耳鸣头晕；其次，是在游乐园做特技表演时视觉的提升；在那五天后，江锦闻到了A级哨兵博格也闻不到的向导素，引发一系列事端。
从听觉到视觉再到嗅觉，总共经历了八天的时间。
眼下，自江锦入林救出石斌，又过去一周时间，然而江锦的味觉并没有产生变化，仍处在D级水平。
“你的触觉应该也没有发生变化。”路灵扫了一眼江锦的穿着，“S级哨兵都是敏感肌，穿不了你身上这种粗糙的麻布材料。”
江锦一边喝粥，一边低头看了下自己那件穿了洗洗了穿的旧衣服，承认道：“嗯。我也觉得。也许是还没到时间呢？”
“也有可能味觉和触觉永远都不会有提升了。”路灵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猜测。”
说着，路灵从袋子里再拿出几个盒饭，把盖子打开后，里面装的不再是粥了，而是好几样色香味俱全的小点心。
顿时，江锦眼前一亮，他正发愁嘴里寡淡得很，“这也是午饭？都、都是你做的吗？”
“对。”路灵拿了个冒着红尖尖的包子，咬了一口，“吃吧。”
在双子圣所时江锦就知道了，路灵虽然是向导，但他嘴很挑，江锦能吃下嘴的东西，路灵都不一定喜欢。所以反过来，路灵愿意吃的东西，江锦一定觉得好吃。
那包子内里是香甜绵密的豆沙馅，入嘴温热，香气四溢，江锦一连吃了好几个，差点没噎住，又喝了几口粥顺喉。
江锦刚平复下来，忽地发现路灵一直看着自己，想到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全被对方瞧了去，江锦的脸又不自觉地变得涨红。
路灵像是被江锦逗笑了：“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两人只顾着吃饭，谁都没有先溢出精神力，江锦真的是靠猜的，“……苹果。”
“对。”路灵嘴角笑意更深，突然问：“所以那些苹果都吃完了吗？”
“？”江锦一愣，被突击了个猝不及防，但好在他没有浪费食物，“都吃完了。”
闻言，路灵点点头，又说：“你还很像吃饭时被问功课的孩子。”
“？”江锦微微皱眉，“我不是孩子，我已经十八岁了。”
路灵故意忽略他的不悦，话锋一转，“也许，你的身体并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说着，路灵站起身，还对江锦道：“你也站起来。”
“……？”
江锦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乖乖照做，他见路灵走到他面前，停在恰当的距离，并伸出手比了比。
“你长高了。”路灵道：“只有孩子才会继续长身体。”
不比不知道，两人相对而立，江锦果真发现自己比路灵高了小半个头，而他分明记得在一个多月之前，两人的身高是差不多的。
可江锦还是有点基本常识在的，他辩解道：“哪有人类会在几十天内长高这么多的，这一定也是洛洛的原因……总、总之我不是孩子！”
见江锦没忍住气鼓鼓的模样，路灵笑笑，便不逗了，他坐回去，问道：“也对，首都禁止雇佣童工。那你这两天在忙什么？”
仅一句话就把江锦哄好了，他便把这几日的遭遇都告诉了路灵。
路灵听着，若有所思片刻后道：“你应对考试的思路是对的。”
江锦谦虚道：“我从你教我的学习方法中获得了很多启发。”
“我没启发你多少。谁能在日日担惊受怕中保持良好心态学习呢？”路灵道：“是你本来就不笨。”
江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吗？”
路灵笑笑，而后给出关键信息：“我以前被选入特别分队的时候也有考试，我认为两者差别应该不大。”
江锦喜出望外，“真的吗？题目考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路灵伸手，“给我纸笔。”
江锦便把笔记本递过去，路灵执笔写着，全程像是无需经过思考在抄写一样，题目和答案行如流水般留在了白纸上。
路灵很快写好，把笔记本递了回去。
江锦接过，看着上头的内容十分详实、全然不像假的，且字迹娟秀又不乏刚劲，路灵的记忆力竟然如此惊人！
江锦赞叹道：“你好厉害啊……”
“没什么，当时我花了整整一星期备考，所以记得比较清楚。”路灵淡定道：“但我不确定现在的考卷和这份是否会存在很大区别，当给你提供多一种思路，你还是得多问问其他人，或是多泡泡图书馆，要及格也不简单的。”
“好。谢谢你。”江锦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里，“那你呢？你最近怎么样了？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从路灵推门走入时，江锦便一眼看到了路灵眼下的乌青，方才两人相视而立时，路灵的站姿也并不时刻保持挺拔，他的重心在两腿之间反复交换，江锦认为那是一个人疲惫的表现。
路灵却道：“经过石斌一事，疏导管理部算是收敛了，减少了我的工作量。”
“但你看起来比以前更累了。”江锦不解，他扫了一眼桌上，“吃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进我精神图景里休息一下。”
路灵没有拒绝，两人的意识很快到达了那片熟悉的垃圾场，洛洛正在不远处的垃圾山顶翘着爪爪看风景。
被江锦的精神力包裹着，路灵弱不可闻地缓了口气，稍稍恢复一些精神后，他道：“工作量减少了，但工作内容没有改变，还是在删除别人的记忆。”
闻言，江锦回想起上次的谈话，便问道：“可你之前说过，删除记忆能提高效率。”
“嗯。”路灵解释道：“所以我在保证工作效率的同时，暗中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尽可能不删除记忆，让哨兵受疏导后减少空虚和麻木的反应。”
才过去两天，江锦想不到路灵还会给自己上强度，“……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让哨兵好受点吗？”
“这倒是其次。”路灵没有为自己说好话，“长时间做同一种事情，不动脑子的话会变笨的，我不想变笨。”
闻言，江锦无端展开了联想。类似的话他在张束那儿也听到过，不过，那时的张束在撒谎，那么路灵是在说真话吗？
江锦无从得知，或许是因为疲惫，他能从路灵身上感受到的精神力不多，他无法通过两人相互融合的精神力感知到太多路灵的想法。
这时，路灵环绕四周，走到垃圾山脚旁蹲下，伸出手翻找起来，“你这里也挺适合做益智训练的。”
江锦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路灵道：“这么多不同类型的垃圾，可以当作玩垃圾分类的游戏。”
“？？？”江锦先是满脑子问号，但面对这离谱又恰当的形容，他又无法反驳。
路灵一边把旧衣服旧布料拉出来放一起，一边又道：“我今天过来，除了给你做味觉测试，还有两个消息带给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江锦跟不上路灵的思路，索性放弃问十万个为什么，直接答：“好消息吧。”
路灵便答：“好消息是，本周六我的老师会举办讲座，他邀请我去参加。同样被邀请的，还有全大陆十二座圣所的心理老师，包括你的许老师。”
这真是个好消息，太过突然，江锦几乎要原地叫起来，但他转念一想，“那不好的消息呢？我最近太忙你觉得我没时间去？”
“不是。去不去是你自己的选择。”路灵说，“坏消息是，应弛茂作为双子地区的特优生代表，也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