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走近一步,问道:“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知昭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一方面,他不愿否认江锦的聪明才智与敏锐的洞察力,另一方面,他和路灵约好,要保守秘密,为人师长,要做表率。他不愿承认自己一时性急,暴露了。
最起码,最起码,他不能主动说出口,“我能知道些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闻言,江锦微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许老师这样子对话,身为老师竟然不循循善诱,反而在和他扯皮。
江锦再看向远处,应弛茂已经走到那两人身边了,瓦尔科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往这边来回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没办法,江锦豁出去了,“您知道路灵修改了大家的记忆,救了我,是不是?所以,您见到应弛茂成了那个样子,意识到我逃过一个大劫,就不自觉地很维护路灵。”
闻言,许知昭以为自己会很慌乱,但不仅没有,他反而感到由衷地欣慰。
是他误会了,不过二十天,江锦竟然成长了这么多!最可贵的是,他变得勇敢了,以前他心里再怎么清楚,也不会说出口,但现在,他不仅敢说,还敢向老师提出疑议。
许知昭败下阵来,江锦不是以前的江锦了,做老师的更不能随便糊弄自己的学生。
他长叹一口气,“没错。你们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私下找到我,把我昏迷时发生的事都说了。”
江锦追问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许老师本来就昏迷了,没有对他修改记忆的必要,路灵反而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这不是多此一举,还提高了暴露的风险吗?
“他说,在圣所里我和你的关系最密切,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你其实是英雄,那你还真有点可怜。”许知昭顿了顿,又说:“他是笑着说的,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论迹不论心,他是在保护你没错。”
江锦越听,越是双眼发直,他在不知不觉中攒紧了拳头。
他确信,路灵说的是真话。
路灵能把很久之前的考试题目都记得只字不差,这样的人缺失了重要的记忆,所以更能体会那段被修改的记忆对江锦来说又有多重要。至少有一个人记得也好。
江锦不知道路灵失去了什么记忆,但他知道路灵失去了记忆,还知道路灵正承受着失去记忆而带来的嘲笑和痛苦。
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以隔岸观火、无所表示呢?
江锦正色道:“老师,您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就行。”
酒店里面的人不断出来,门口的人越围越多。
两方争执不下,瓦尔科给应弛茂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猎物怎么还没出现,应弛茂得令,但他甫一转身,就看见江锦挤进了人群里。
狩猎成功,瓦尔科稍稍挑眉,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语气放缓道:“路灵,你和我都是教授的学生,我还得喊你一声师哥,现在师弟遇到难处,对师哥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也是方便我们日后联络感情嘛。”
路灵仍是不为所动,话里含刀:“那你是承认了?项目遇到问题不想着自己解决,哦,不对,是没能力解决。”
瓦尔科眉头跳了跳——作为蒋教授的得意门生,怎能再众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瓦尔科道:“教授说过,只有多交流、开拓思维才能把学问做好。”
路灵挑眉,瓦尔科年纪轻轻,官腔打得溜,还话里有话。意思是想让他怎么都得给教授一个面子,最好把他的见解免费告诉项目组。
“我也说过,”路灵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我很忙,没空,你另请高人吧。”
“那好。”瓦尔科不再纠缠,却道:“那让你从乡下带来的小白脸替你?”
闻言,路灵回头,果然见江锦就站在他身后,引得周围的人个个眼睛一亮——传闻中路灵带到首都来的小白脸,今日是终于瞧见其庐山真面目了。
路灵眉头微皱,心里“啧”的一声。这几天因记忆恢复了一些,除工作外,他回家后还频频调动精神力试图再找回一点记忆,不幸的是,回忆不成,腺体使用过度又宕机了。
他光顾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瓦尔科针锋相对,江锦什么时候来的,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哪有人还蠢到自投罗网的。
路灵不悦地说:“你来干什么。”
“听说这位先生在诚挚邀请我,我就过来了。”江锦忽略瓦尔科的冒犯,主动走上前去,伸出手,“您好,我是江锦。”
“您好。”瓦尔科回握,自报姓名后道:“江锦,路灵把你带到首都来,让你远离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路灵是你的恩人?”
虽然推论过程有一些错误,但结论正确。
“对。”江锦直入主题道:“路灵工作忙,如果您需要帮忙,我可以效劳。”
想不到江锦就这样答应了,瓦尔科笑了,而路灵给了江锦一个黑沉沉的脸色,以示警告,江锦则朝路灵点点头,让他放心。
“不过,我最近也挺忙,明后天我都有事。”江锦作出最大的让步,“后面几天应该有空。”
“好。那下周二,你去这个地方。”说着,瓦尔科从衣兜里拿出一个记事簿,写下一个地址,把纸条撕下递给江锦,“帮我接送一个小女孩。”
不仅是江锦,其他人也不由得愣住了。瓦尔科想交代路灵做的事,竟然是接送一个小女孩?
学术的事情江锦固然不懂,他都要怀疑瓦尔科是故意改变主意的了。损江锦一次,也连带着打路灵的脸。
但江锦很快收拾好心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看扁,也不是第一次跑腿打杂了,何况能帮到路灵,他笑着接过了纸条,“我知道了,一定办到。”
瓦尔科笑笑,又看向路灵,故作惋惜道:“难得教授不计前嫌高看你一眼,想让你也分一杯羹,哎,既然师哥没兴趣,那我也不勉强了。”
路灵“呵”的一声,“接送小女孩,是分我一杯羹?”
“谁不是从底层打杂做起的呢?”说罢,瓦尔科扬长而去。
围观者见主角离场,便一哄而散了,但不免仍有人驻足观望。
路灵被看得有些烦闷,沉声道:“走吧。许知昭快要回去了。”
“……啊?哦、哦。”江锦总觉得路灵生气了,赶紧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在天边的一脚,在刚刚点亮的暖黄色的灯光下,江锦掐着点赶紧和许老师说了几句悄悄话,并目送老师上了回双子的大巴。
许知昭就坐后,一边在窗边朝江锦挥手,一边看到路灵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满身寒气逼人。
车子启动了,江锦看到许知昭用口型对他喊了一句话,以他的视觉,看得尤其清晰。
老师在说——别惹路灵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