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是哨向自我意识的延伸，其状态和主人的精神水平息息相关，无从掩饰，所以应弛茂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受到身体急剧瘦弱的影响，路灵的推测是站得住脚的。

事实上，江锦也亲眼看到了，应弛茂唯一没变的就是他锐利的眼神，全然不像身患重疾。

路灵又道：“他和其他特优生相处得也不错。不像是受到了折磨的样子。”

“哦，这样啊。”江锦内心的后怕消散了些。

这时，路灵突然问：“你为什么要笑？”

“啊？”江锦才猛地自觉，他的嘴角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上扬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立马绷紧脸。

路灵问得尖锐：“应弛茂那样欺负你，你在为他感到庆幸么？”

与之前猜想的一样，如果路灵的精神力稀薄，江锦便无法感知到太多他的想法，而这个现象也许还是双向的，也就是说，路灵应该也无法知晓江锦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江锦没想为了所谓的脸面，对路灵撒谎。

“也不是庆幸，更不是高兴。”江锦速度理清思绪，神色认真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因为他受折磨而高兴，那我不就成了和他一样的人了吗？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闻言，路灵挑眉，沉默半晌后，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道：“好吧。”

江锦顺着路灵的话，尽力发散思维，问了一个很大胆的问题：“那……实验会不会和蒋教授有关？”

“我觉得不会。”路灵答得很快，他分析道：“蒋教授的研究领域处于理论范畴，不适合应用到实验上。因此，近年来教授一直缺少研究资金。也许这次的讲座是教授求太阳塔办的，塔把特优生拉过去给他撑场面，他负责免费传授知识。”

这番话言之有理，江锦听着，又琢磨出了哪里不对。

江锦问道：“路灵，你和蒋教授的关系怎么样？”

路灵回道：“还行。他对工作很严谨细致。因为我是S级，他在室女圣所教书时格外看重我，我也学到了很多。”

先不说敬重与否，听得出来，路灵起码对蒋教授没有恶意，评价也很中肯。但正因如此，江锦才感到疑惑。他们身旁无人，处于私人空间，按理说，路灵没必要对江锦藏着掖着。

“路灵……”江锦迟疑着问道：“你拒绝瓦尔科时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面对江锦的疑问，路灵早有心理准备了。孩子现在是有了一双“顺风耳”，一对“千里眼”和一只“狗鼻子”，公众场合下发生了什么，他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

“是认真的。”路灵淡定道。

“啊？”江锦很惊讶，他认为路灵不是那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折损自己老师颜面的人，即使瓦尔科在为难他也不会。

“我只能那样做。”路灵解释道：“今天现场除了圣所师生，少量太阳塔官员，还有首都各界的名流。教授要募集资金，这些名流才是真正的宾客。”

听着，江锦像是忽然获得了灵感，思索片刻后，猜测道：“你是怕自己拖累蒋教授吗？”

江锦真是一点即通的类型，路灵心中欣慰，他本就疲惫，一个聪慧的聊天对象能让他少费口舌。

“对。”路灵点头，缓缓道：“如果让名流知道他想拉我进项目，以我现在在首都的口碑，恐怕只会坏事。”

江锦仿佛能体会路灵的无奈。如果不是瓦尔科不会做事，一路缠着路灵到了酒店门口，路灵也不会出言至此吧。

而不仅是瓦尔科，连江锦自己也很不应该。

先前，路灵只是说过不介意和他去官方疏导室，意思是一起出现在塔内部也没关系，但不代表可以出现在真正的大庭广众之下。

在江锦看来，他认为自己是去解救路灵的，但在贵客看来，大概是路灵真是落魄了，还得靠一个乡下小子来帮忙，无疑是让路灵的口碑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江锦便又低声道：“路灵……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短短十多秒，江锦这孩子脑瓜子里转到哪里去了，路灵没心思知道，他叹了口气，“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用再道歉了。”

这次聊下来，疑问不减反增，滚雪球似地越滚越大。

应弛茂到底有没有接受实验？如果有，那为什么他表现得那么反常？如果没有，他又为什么短时间暴瘦？

应弛茂又为什么给瓦尔科做事？

而像瓦尔科这种做事不够圆润的人，为什么能成为蒋教授的得意门生？他让江锦帮他办事，真的只是接送小女孩那么简单么？

无论如何，他们今天是无法获得答案的了。

路灵抬头看了下时间，“好了。不早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好。你很累了，今晚早点休息。”江锦道。

“……不是。”路灵皱眉，上下扫了江锦一眼，不可置信道：“你明天不是要考试吗？你不着急吗？”

“哦、哦，对对！”

若不是路灵提起，江锦早把考试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连忙把书包背起来，确认门外没人后说：“那我先走了。等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