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太过厚实,不方便操作,江锦对着小小的吊坠不断拨动着。
可以看出,这吊坠其实是个小型储物盒,有两层,最上面的一层,直接打开就能看见,是个缀有宝石的小镜子。
把小镜子拨开,就是第二层,因为吊坠鼓起来的造型,使得第二层有足够的空间放置一些体积很小的物件,比如这里头放的是一片指甲大小、眼色发灰的纸片。
这纸片简直运气爆棚,它太薄,恰好卡在两层之间的连接处,否则轻轻地就飘走,很难再被发现。
生怕手一抖,纸片就飞了,江锦大气不敢喘一个,把它轻轻地倒出来,前后看过,确实只是平平无奇的纸片,连一个单词或者符号的踪影都没有。
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藏个纸片在里头,江锦就一手攒着纸片,再细细观察着吊坠最底部的那一面。
这时,他才发现也许第二层根本不是拿来藏什么东西的,因为底部内嵌着一个相框,框中放着一张很小很小的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百年前的照相技术比现在可好多了,成像色泽格外艳丽。两个大人一男一女,有个孩子坐在女主人的大腿上,三人都衣着华丽。
这是一张全家福,应该就是由这个孩子和他的父母一起拍摄的。
不过,照片实在太小,更细节的就看不清,江锦正想凑近点看个清楚,就在这时,从走廊处传来了脚步声,咚咚咚的,似是拿脚直接捅在地板上,充满了怒气。
江锦内心一惊,把纸片塞回去,想把敞开的吊坠扣紧,奈何它的卡扣彻底失效,这么一撮乱糟糟地散了架,在他掌心里躺了一团铁片似的。
那一群脚步声正逐步靠近,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必定是那群哨兵领头来了。
果不其然,江锦同时收到了艾丹的通讯,他的声音气急败坏,“没找到地下室入口在哪儿,他们发现你们不在,气冲冲地上去了。你们俩小心!”
陆启还在外面,再被谁吓到就不好了,匆忙之中,江锦选择把散架的吊坠部件统统都给塞进防护服的口袋里,接着赶紧走到外面去。
刚走出门框,那群人便已逼近身前,且领头的又是那个哨兵。
又是那个哨兵当前。江锦和他分明是合作伙伴,但半天下来两人像是在过招似的,恨不得磨上几百回合。
隔着两层防护服,江锦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咄咄逼人的低气压。
但不管如何,江锦先露出一个虚假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故意问道:“大家怎么都上来了?”
哨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把这周围仔细地看了一遍——这半面墙都是被砍断且摞得整齐的荆条,白鸽家的陆会长刚好抬起苍白的脸、和自己四目相对,而这个姓江的D级哨兵呢,刚才走出来时,很明显还有些匆忙。
哨兵心念电转,不答反问,抛出一个陷阱,“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很好奇,就上来看看。”江锦长话短说,交代这是他们攻破此地时、大花荆棘怎么都不肯离开的房间,还有在里头看到了些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哨兵反咬一口,“双方谈条件时,你们口口声声说合作共赢,倒头来却瞒着我们。”
江锦有亲身参与到合作谈判中,所以很清楚谈了些什么,倒是这个哨兵,他没有印象当时有见过他。
“我们谈判的重点在于寻找地下室。”江锦极力控制着面部的肌肉,保持着面上的平和,“而且物资回收后要如何分配收益,大家都谈好了的,白鸽拿了多少、其他公会拿了多少也要经过塔的检查,所以不存在隐瞒。”
意思就是,就算江锦真的从这个房间里觅得了什么珍宝,以他为首的白鸽也不能据为己有,必须上缴。
“可我们现在找不到地下室入口在哪里。”哨兵面色不善,“该不会根本没有什么地下室,你们只是想诓别的公会的工具把剩余的大件运出去。”
诚意被误解、莫名其妙地被泼了脏水的感觉并不好受,江锦立即否认道:“不会是这样。”
“那是怎样?”哨兵问道。
“大型住宅配备地下室以存放贵重物品。”这时,前两天从森林出来、在江锦走后负责向塔汇报的陆启终于缓好了一半,他咬牙跟上思路,加入战局解释道:“在以前是标配。”
“哦,所以。”哨兵嗤笑道:“说到底也只是你们的推测?”
不知是思路还没变得完全清晰,还是被说中了缘由,陆启不说话了。
“不想我们追究责任,就拿事实来说话!”哨兵气势凌人,“如果找不到地下室,那就是你们白鸽从始至终都在骗人!”
即使不使用频道,哨兵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层防护玻璃也听得十分清楚。跟在他后面的人听了,也纷纷应和,营造威势。
在此起彼伏的埋怨和声讨中,陆启在白鸽频道里道:“对不起,江锦……是我当时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怎么了?”艾丹停滞了一两秒钟,忽地惊叫道:“哇靠,陆启,你哭了?!”
虽然陆启很年轻,但他到底是白鸽的会长,要会长向下属低头认错,是很伤自尊的事情。
江锦屏蔽掉眼前这群人想要吃人的视线,简短地把事情缘由说了下,艾丹沉默片刻后,叹气道:“哎,我也有错,其实这事是我先提出来的……我也要说对不起。”
白鸽频道里的众人开始唉声叹气,甚至想把罪责都揽自己身上,江锦连忙打住:“先别急着道歉,我觉得你们的推测是对的,这么大个别墅,不可能没有地下室。”
不知陆启和艾丹是怎么和塔说的,地下室的事情又是怎样决定、接着被传播开来、现在又成了白鸽的桎梏的,江锦只知道,一定要想办法先找到问题的根源——地下室,否则出了森林,白鸽会陷入比以往更艰难的境地。
江锦回话的时候,故意调整了公共频道,使整座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哨兵挑眉,看着江锦的眼睛,在频道里回道:“那你说说会在哪里?”
诚然,没有参与到搜寻中的江锦一时也想不通在哪里,他便问众人:“麻烦谁可以汇总一下已经搜过的地方吗?”
楼下的人便以各自小组为单位一一汇报,江锦听完后,正凝神凭借对这座别墅构造的记忆,在脑海中构建一副立体地图,对刚才听来的地点进行逐一的筛选。
粗略过滤一遍之后,江锦把重点值得再探的地方告诉各个小组们,等待着他们的反馈。
然而,很遗憾,频道里只传来一个接着一个、还是没有找到的消息。
所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或许大家还没探究到深处、或者忽略了某个藏在细节中的要处。
“我下去一起找。人多力量大,最好大家一起加入进来。”
说出决定和建议后,江锦刚要把陆启扶起来一起离开,却被哨兵伸出来的手拦住了。
“你在拖延时间。”哨兵心情不佳地沉声道。
“我在解决问题。”江锦不想纠缠,拨开他的手往前走,其他的人见势涌上来形成了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我的意思是,你在转移视听。”
这哨兵一边说,一边带有引导性地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你这么着急下去干什么?你在掩饰些什么东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锦无语极了,“你要是不想找,就请你在旁休息。时间不等人。”
“说不定。”哨兵没把江锦的话当回事,“你们白鸽刚发现了地下室的入口就在这个房间里,选择了默不作声,想等明后天再独自来回收呢?”
话音刚落,哨兵便一把推开江锦和陆启,大步流星地朝那个房间走去。
一个踉跄,使得江锦防护服的口袋里传来金属相击的微弱响声,细碎极了。
这让江锦立即想起了环绕在那具骸骨——那个小朋友身边的美好事物与记忆。
而此时,跨越了百年,它们终究还是迎来了毁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