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如故看他:“你要拿出点诚意。”
李惊尘道:“我会拿出诚意。”
“好,现在拿出你的诚意来给我看看。”华如故继续捡起先前的问题:“你们盟主呢?”
李惊尘说:“五宗盟成立后,我被盟主带了回来,她精心地栽培我,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经常能见到她,但她行踪不定,后面更是很少出现,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说她要去干一件大事。”
华如故追问:“什么大事?”
“她并没有说。”李惊尘道,“但我猜到了,因为她走后那段时间,魔神被封了。”
华如故心头一突:“你的意思是,盟主封印了魔神?”
这么说来,众说纷纭的其中一个版本猜得几乎不差,盟主极其可能陨落或者与魔神同归于尽了。
魔神无法被杀。
姬宁攸听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看向华如故,眸中染上几分迟疑,似乎有什么想对华如故说,又很快被她掩了去。
华如故没有注意到姬宁攸的神色,心中对李惊尘算计不少,她笑了一声,“听说你对宁攸使用过玉如意?”
姬宁攸倏地一愣。
李惊尘抿了抿唇,说:“我不是故意的。”
华如故眸光微闪,拿出了玉如意,“那么,我对你使用一次玉如意,如何?”
李惊尘看了姬宁攸一眼,点了点头。
姬宁攸拽着李惊尘的手紧了几分,她对上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李惊尘眼神坚定,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抚。
华如故心道,刚好她玉如意用得熟练了些,她现在就要看看李惊尘的记忆有什么。
华如故道:“先来同我打一架。”
原主如此勤奋,学过的功法有好几套,华如故从记忆中随便抓了一套功法,对着李惊尘就攻了上去。
李惊尘对上了她的功法,先是一愣。
在华如故袭去时,姬宁攸的手指微微弯曲,下意识想替李惊尘挡住玉如意,不过须臾,她将手放了下来。
周遭的环境开始扭曲,华如故进入了由李惊尘内心产生的记忆幻境。
最开始,华如故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身穿白衣,带着幕笠的女人,华如故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落在了她身前还是幼年的李惊尘身上。
李惊尘稚嫩的脸上染上了尘土,身上也挂了彩,看上去有几分可怜的意味,一双浧澈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女人。
华如故没想到,小时候的李惊尘,竟然生得如此乖巧,他脸上毫无如今的冷淡之意。
李惊尘毫不掩饰眼中对盟主的仰慕之情。
女人弯下了腰,摸了摸李惊尘的头,“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我把你带回五宗盟,可不是为了让你三天两头就往身上添伤的,是不是又偷偷加练了?”
李惊尘摇了摇头,他凝眉沉思,问了女人一个问题,“盟主,魔族都是恶的吗?”
华如故听到了“盟主”二字,心道原来这就是五宗盟的盟主,看上去果然仙姿绰约,非同凡响。
虽看不见女人的脸,但却能感觉到女人诧异不已:“为何如此问?”
李惊尘并未吐露只言片语,神色看上去有些迟疑,女人眉目一凝,忽地笑了,她打趣道:“哦,你是遇到了哪个魔族的小姑娘了吗?”
李惊尘目光躲闪:“没有。”
女人又说:“你身上这伤不是加练弄的,那就是同人打架去了?”
李惊尘松了口,支支吾吾道:“我,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位魔族,我同她……”
女人:“同她打了一架?”
“同她一起救了一只受伤的动物。”
“然后呢。”
“然后,同她兄长起了争执。”
女人笑了:“所以你这伤,是同她兄长打来的吗?”
李惊尘点头。
“我听到她兄长说她太过胆小,又太过蠢,打算找个修士在她面前折磨一番,好让她看看魔族应该如何做,又打算将什么傀儡之法交给她,可她并无所察,还同我说她兄长的好。”
女人道:“如此,你心中早有判断。”
李惊尘又道:“盟主是何认为的呢?”
“我认为嘛,这天下之物,有正便有邪,凡事很难说个度。”女人不知想起了什么,视线落在了虚空的某点,“魔族并非全是恶人,仙门也并非全是好人。”
华如故觉得盟主说得挺对,盟主的形象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盟主继续道:“若因为一个人是仙门就对他毫无设防,因为他是魔族就深恶痛绝,未免太没道理。”
李惊尘眼睛发亮,他忙点了点头,却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盟主,都说魔神是罪恶之源,在你的印象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盟主一怔,呢喃道:“魔神吗……”
“哎,魔神我很少接触过,能当魔神,还是有他的本事的,不过呢……他小脸长得可真俊俏。”
盟主摸了摸下巴,作痴迷态,她一本正经道,“我说小尘,你半大点的人想这么多干嘛,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练完功就去玩,想这想那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以后可没小姑娘喜欢。”
李惊尘:“……”
华如故:“……”
这真是五宗盟的盟主吗?
哪儿到哪,魔神很俊俏?盟主的口味还真是重。
没过多久,天空霹雳啪嗒一道惊雷落下,直直劈在盟主身上,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华如故愕住了,她目光无意识看向李惊尘,李惊尘脸上同时出现了茫然震骇和无措。
“盟主……你破镜了吗?”
盟主呕了一口鲜血出来,她随手将唇角的鲜血抹去,姿态散漫:“不是。”
“说错话被雷劈了。”
华如故呆了呆,这盟主真乃奇人也。
盟主见天雷还要劈在她身上,赶忙改口道:“魔神,我必杀的。”此话一出,不停翻滚的云层恢复了平静,像是老天平息了怒火。
盟主嘀咕了一句:“真是的,夸一句都不行。”
随着幻境的变化,五宗盟盟主确实不怎么能看得见,偶尔出现在李惊尘的面前,夸他又有进步了。
李惊尘常常问盟主去了哪?
盟主总是一言不发。
李惊尘的日子枯燥而单调,他一直很用功,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他的人生中好似只有这两个字眼,只是偶尔会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盟主。
他说:“如果我挥出了剑意,你能陪我过个生辰吗?”
盟主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不能轻易答应你,我怕我会食言。”
李惊尘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掩住眸中的一丝难过,他勉强地笑了笑:“没事的。”
是啊,没事的。
他早该习惯了。
随着日子的增长,李惊尘的身形逐渐拔高,他稚嫩的面庞长开了,话却越变越少,气质也越来越冷。
盟主最后一次出现,那张永远轻狂散漫的脸上竟出现了疲态,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她对李惊尘道:“我要去干一件大事,不知道是否还会有见面的机会,这次来,是向你告别的。”
李惊尘感到有些不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下意识想阻止她,他想说——盟主,不要去。
不要去!
盟主总是能让人安心,她总能洞察他的想法,看向他的眼神透着一丝安抚,她说:“这世间很少有我不能做到的事情。”
盟主说:“等我回来。”
李惊尘攥紧了袖子,压下了所有的忧思怖惧,他说:“好。”
自从盟主将他带回五宗盟,便让他要自信从容,要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自乱阵脚,她说:“在我这,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天不会塌,天若真的塌下来了,我顶。”
她一手镇四方,凭一己之力同魔神抗衡。
她教他的第一课,是狂,教他的第二课,是傲,可她并没有教他,这两个字所要承担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