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尘浑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
他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长老的话,像是甩不开的魔咒,回过神后,他已经在姬宁攸的修炼室门前了,他头一次生出了退缩之意。
他不敢推门进去。
然而,传讯玉石里一直传来师弟们的催促声,他们说,“快啊,师兄,快动手。”
“师兄,我们还没怎么见过玉如意的威力呢!”
李惊尘在一阵催促声中,推动了石门,他面色微冷,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刚好撞见姬宁攸诧异的眼神,她问,“你怎么带着剑,今天不用……”陪练。
姬宁攸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李惊尘的剑尖对准了她,携着一丝杀意。
李惊尘化去了伪装,露出他那张清俊的脸,连带着剑,也化作了他的本命剑。
姬宁攸睁大了眼睛。
紧随而至着,是玉如意。
姬宁攸面前天旋地转,她陷入了如意幻境,陷入了血色的魔魇中。
从幻境出来后,姬宁攸的思绪却仿佛留在了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手指才微微动了动,挣扎着摆脱出来。
她看见李惊尘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时,又是一怔。
他似乎,比她更痛些。
呵,装模装样!
李惊尘的唇瓣颤了颤,道:“交出盟主之物。”我可以放你一命。
因为开着传讯玉石,李惊尘的后半句话并未说出口,他看着姬宁攸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失望,她的嘴角浮现出冰冷的笑意,带着赤裸裸的讥讽。
“李惊尘,为了对付我,居然不惜用玉如意。”
不知是在嘲笑自己毫无防备,还是嘲笑他如此迫不及待。
“何必呢,追着我杀到这里。”姬宁攸继续冷嘲热讽,“冒充我勒族中人,恶不恶心?”
李惊尘面色白了一瞬,他垂着眼,重复道:“交出盟主之物。”或许,她交出来了,他就可以找理由不对她动手,拿到了盟主之物,回去应该能减轻些罚。
姬宁攸冷笑道:“盟主之物?你有没有想过,我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盟主之物?”
李惊尘抬眼看她,唇瓣一张一合,惊讶道:“怎么可能?”
“我姬宁攸在这件事上,没必要说假话,你们五宗盟,因为一个不实的消息,就紧紧追着我,真是有够可笑的。”
李惊尘问:“那盟主之物在哪?”
姬宁攸可惜道:“我也不知道。”
传讯玉石内传来师弟师妹的声音,“师兄,不要再跟她废话了。”
李惊尘紧紧握着剑,还是没有动手。
姬宁攸率先朝李惊尘攻了过来,她招式狠厉,招招逼其命门,李惊尘祭出本命剑,一一拦下,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见李惊尘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姬宁攸的眼中慢慢弥漫上了红血丝。
李惊尘宛若猫逗老鼠般躲着姬宁攸,她心中怒极恼极,动了傀儡法的念头。
李惊尘这些日子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早就知道了启动傀儡法的前奏,他站在原地,轻阖眼眸,凝出了剑意。
李惊尘挥动着本命剑,剑意排山倒海朝姬宁攸袭了过去,却在快要触及她时,从她身边擦了过去。
姬宁攸发丝在空中飘荡,她怔怔地看着李惊尘的剑意,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她慢慢低下了头,下半张脸沉浸在阴影中,神情看不分明。
霎时,狂风大作。
姬宁攸升至空中,自燃元神。
——她要跟李惊尘玩命。
李惊尘瞳孔骤缩,被姬宁攸的攻击一扫,退后了几步,他剑气一凝,硬生生将姬宁攸打了下来,姬宁攸倒在地上,恨恨地瞪着他,昏迷前,指甲生生扣在地上。
李惊尘猛地呕出一口血,剑尖在地上拖着,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一阵巨大的空间撕裂,华如故从幻境出来,看见姬宁攸正挽着李惊尘的手臂,二人紧紧依靠在一起,李惊尘眸光涣散,呆滞地看着华如故,他的心神被幻境所击溃,得靠他自己缓过来。
李惊尘没有持续很久,他硬生生凭自己破开了迷障,眼神恢复了清明。
也许因为尘封在心底的记忆被激发,李惊尘望向了姬宁攸,眸中微光闪动。
他轻声唤道:“宁攸。”
姬宁攸说:“我在。”
李惊尘心底一松。
华如故回忆着幻境中发生的事,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串在了一起,她问道:“你们勒族的傀儡之法,被泄给幽族了?”
乔雁儿是幽族的公主,自从乔雁儿去秉阳宗后,秉阳宗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虽然魏明昌不是一个好东西,但最多搞些拿弟子试炼的把戏,莫名搞了个兵人之法,八成是乔雁儿传授给他的。
魏明昌这个阴人,无所不用其极,属于哪种法子对他有利就用哪种法子,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在修道上更进一步,就钻研些有的没的。
他踩在天资高的弟子头上,贬低化神期的徒弟,将五宗盟包括李惊尘在内的人蒙在鼓里,对他来说,可谓食髓知味。
告别姬宁攸和李惊尘,华如故忽地想起了赤月有些奇怪的举动,还好她留了一手,她要看看赤月在搞什么名堂。
华如故开启了传音玉石,她给赤月的玉石可是特地找人改造过,可以听到赤月与他人的谈话。
前不久。
还未到灵中域,华如故面露忧愁,在怜瑾面前频繁叹气,怜瑾问:“主子,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华如故又叹了口气。
怜瑾似乎被华如故给感染,眉心微蹙,华如故偷瞄了眼怜瑾,觉得到了时机,才将心中所想脱之而出。
“也没什么,就是赤月太不安分了。”华如故道,“我有一个预感,他绝对会背着我生什么事端,这样吧,你去帮我弄个传讯玉石。”
怜瑾:“愿为主子效劳。”
他说完转身,方要离去,华如故叫住了他,“我要的传讯玉石最好特殊点,也不用多特殊,能听到赤月在说什么就行。”
怜瑾:“……”
怜瑾想起先前她使唤他弄来铜锣时的情景,虽然最后没弄来,但同这次一样,说明她实在喜欢临时起意。
怜瑾费劲心思弄来了。
华如故又说:“你再寻个机会,将他放在赤月身上。”
怜瑾一点没反驳,乖乖去做了。
谁想赤月真的不觉有他,那玉石跟宝贝似的带在身上。
玉石果真派上了用场,华如故启动了玉石,听到了赤月的声音,赤月在跟他人说话,那人声音格外年轻,声音沉沉透着丝邪戾,但语调上扬,像个少年。
可能那里磁场干扰,华如故听得断断续续的,赤月说,“打开……通道,让魔神宫殿重现,恭迎……”
那少年说:“还不是时机,大人还有……未拿。”
好啊,赤月竟然知道怎么打开魔神宫殿,一点都不曾在她面前透露,捂得这么严实。
赤月说:“那就将幽族手中的力量夺回来……”他的话还未说完,蓦地听见空中有人说,“我看你胆挺肥。”
赤月一时间仿佛晴空霹雳,连目光都呆滞了起来,他开始变得慌乱,“我、我,我怎么听见了华如故的声音?”模样十分惊恐,看上去像是碰到了某种梦魇。
少年一怔,能把冥族的将军吓成这样,他口中的华如故也算个人物。
少年盯着赤月别在腰间的玉石,抬手一道红光,将玉石击碎,赤月愕然道:“你做什么?”
少年冷静分析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灵中域很大,我们所在地是我精心挑选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意味着大范围传音无法传到这里,那么,发出声音只有一种可能,传讯玉石。”
赤月格外心疼,反复看了那玉石好几眼,“那是大人给我的。”
少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大人现在形态未全,做出的举动自然有失偏颇,你说他被蛊惑,这也只是一时的,待大人全盛回归,华如故又算得了什么?”
赤月点头,不再去看玉石,问他:“你还有何法子?”
“幽族的王前不久暴毙了,幽族现在出现了分歧,我们或许可以稍加利用。”少年呵呵地笑了起来,眼底深处掠起一道诡谲的色彩,“让幽族替我们复活大人。”
这边,华如故捏着玉石,听不到对面的任何动静,应该是被人察觉到了,切断了之间的联系,赤月哪有这么灵光的脑子,八成是另一位魔族干的。
她并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心想道,以防变故,需加快进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