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嘉晴见状,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白昇之不觉尴尬地接过途凝蛰手里的柠檬茶,拿到眼前端详了许久:“你不说不喜欢柠檬了吗,怎么还喝?”
闻人晏枭心虚地看了眼途凝蛰,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太久没喝,试试味道如何。”
“柠檬茶就是柠檬茶,又不能喝出花来,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啦,我替你解决。”说罢,他低头含住吸管,眼睛始终盯着途凝蛰,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闻人晏枭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反抗也不解释:“今天谢谢你们,但我得陪他吃晚饭,对不起。衣服我很喜欢,先带走了,阿姨,下次见啦!”
“行,今晚早点睡,提早和你说声晚安。”倒是途凝蛰开口回了他。
途嘉晴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她也记不得自己有没有面带微笑招手送别,应该有吧,只不过是僵笑罢了。
然而闻人晏枭没管,微微蹲下身去够地上的纸袋,拿得两只手满满当当的。
途凝蛰故意没帮,他就是想知道,在这种时候,闻人晏枭会不会开口让自己帮个忙。
事实证明,这两个人之间的利益捆绑真的很深,深到闻人晏枭宁愿一次次蹲下去捡,尊严砸落在地上,也不愿意开口让他们谁帮个忙。
看着他们走远,途凝蛰也说不清这是第几次,可能今天和前几次的区别就在于……这次他看不到闻人晏枭的背影了。
“途凝蛰,什么情况,你俩不是互相喜欢吗?”
“我没说过,我只说过我们是朋友。”
“唉,那你完蛋了,前任间的爱恨情仇远比你想的复杂。”
途凝蛰心说:没关系,我都知道了。
还行吧,至少在可控范围内。
——
白昇之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回头看在后座上放着的纸袋,七八个,里面装着的衣服都被他翻出来了,凌乱又狼狈。
差点忘了,还有个纸袋在自己手上,装着饮品。
外渗的水珠沾湿纸袋,显现出不规则的痕迹。
“这柠檬茶还挺好喝,你要吗?”他把杯子递过去。
闻人晏枭撇开他的手,操作着车载导航:“你要去哪里?”
白昇之看到了他输入的地址,因此笑得开心:“哈哈哈哈,哎呀,你不是都知道目的地了,还问我,傻不傻。”
“……”
“你喜欢途凝蛰吧。”白昇之百无聊赖地□□吸管,它在塑料杯里起落不定,触进水面时溅起点点水花,冰块也叮泠有声,“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身后那个是他妈妈吧,长真像。”
“白昇之,不要太过分,你还想牵扯多少人进来?”
见他眉头紧皱凶着自己,眼里尽是不悦和无法理解,白昇之托住下巴,嘟了嘟嘴,满腹委屈:“我没想扯多少人进来,只是不开心了想找你而已。”
“说吧,你今天约了多少……男的?”
真的很作践,他连说出这话都嫌。
“不多,三四个,够玩到后半夜。”白昇之降下车窗,饮品连同纸袋被一起扔进垃圾桶。
转回身,他双手搂住闻人晏枭的脖子,亲密无间地蹭着:“明天起来我想吃你做的早餐,皮蛋瘦肉粥吧,爱你哟。”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他们和你长得都很像,有些人是眉毛像,有些人是嘴唇像,但都没有你帅,也都没有你这双眼睛特别。”白昇之的手指在他脸上滑动,指尖从饱满的额头摸到薄薄的嘴唇,无比留恋,“不过这些都是虚的,你知道吗,他们都学物理,还都喜欢吃棒棒糖……我开心了,就会给他们泡柠檬水。”
话音刚落,闻人晏枭就猛地推开他,这一下用力得白昇之后脑勺狠狠撞在车窗上!他颅内阵阵晕眩,睁开眼睛只看得到模糊的人影晃动。
闻人晏枭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那番话搞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更别提不久前刚吃得饱饱的。
不长不短几十个字,听着实在令人作呕,就像是许多粘液倒灌进胃里,身体的主人不得不感受它的蠕动,时不时还干呕几下。都难受成这样了,胃酸却怎都无法侵蚀它。
他跌跌撞撞拽了个纸袋下车,跪在地上就开始吐,喉咙刺痛着,生理性眼泪也在这时候落下,不情不愿地砸在沥青路面上。
这种难受他经历了两轮,吐了两轮才把胃吐干净,合着今天吃下去的东西又白费了。
处理完纸袋,闻人晏枭不想坐回去闻车里的味道,便靠着车门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呼吸好让自己舒服些。
看到他也这么狼狈,白昇之捂着后脑勺笑了出来,脸上是明晃晃的讥讽和得意。
他从兜里取出香水,解开安全带,爬到驾驶座,扒着车窗观察地上的闻人晏枭是何种表情。
不出所料,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色微红,整个眼睛都湿润着,可怜到了极点。
和自己三年前见的那次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区别。
“看到没,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他算什么。”
他按下喷头,闻人晏枭身上的酸芒香尽数被向日葵蒙盖。
香水在阳光下形成薄雾,好似蛹壳那般束缚着即将翱翔的蝴蝶,它操纵着蝴蝶的自主意识,裹挟着它坠入谷底,不见光明。
“身上什么味道,臭死了。他妈给你买了瓶香水,我看到了,就是途凝蛰身上的那个味道。不准用,见我的时候,你身上必须是我喜欢的味道,衣服也给我穿回你自己的。”
“……嗯。”
“你甭想和他在一起,他跟他妈是一路货色,都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他妈是姘头,他是彘子孩儿,两个上不了台面的贱人装什么清高。”
姘头、彘子孩儿,这两个原本距离自己很遥远的词语,竟然会被用来形容途嘉晴和途凝蛰。
怎么会,不可能的……
在闻人晏枭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白昇之笑得张狂,满意地拍了好几下车门,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瞒着你的事情多了去了,别太把自己的爱当回事。除了我,哪里还有人能接受你呢?”
说罢,他丢垃圾似的提起手腕,将手里那瓶没用多少的向日葵香水丢出车窗外。
玻璃瓶狠狠砸在闻人晏枭脸上,尖锐的棱角直接划过颧骨,最后落入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副模样实在难看,毫无骨气可言。
“我知道那家伙是穿孔师,你可以试试看让他给你穿,等着我怎么报复吧,想想先从谁下手。”
“……”
“你自己也明白,不管过去多少年,我说的话你还是会听,我欺负你的,你也不敢还回来。”
“……”
“闻人晏枭,你就是欠我的。三年前是这样,现在,只会越欠越多。”
可我到底欠你什么?
闻人晏枭大口喘着气,有些无奈地仰头笑笑,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明月的飘渺轮廓。
白昇之,这些年,我到底欠你什么,我到底对不起你什么,以至于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
不过欠你一颗心。是这样吗?
“颜尤止,你休想和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