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开那晚过后两天，闻人晏枭迎来了久违的、有人情味的除夕，他心里按捺不住地开心。
怕途凝蛰自己过这个春节孤单，他还问对方要不要来他家，得知途嘉晴会在广州待到年后，他心里的担忧旋即少了很多。
途凝蛰说晚上来找他放烟花，他们会见面的。
于是乎，除夕当天帮黎陂海打下手的时候，闻人晏枭全程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陂海见状，好几次让他和闻人岚烟换位置，他去扫地拖地扔垃圾，哥哥来打下手干轻松活。
尽管知道是玩笑话，闻人晏枭还是配合了，他搂着妈妈的胳膊傻笑，说自己不会再开小差了。
黎陂海手里包着饺子，是兄弟俩最喜欢的猪肉玉米馅，她皱着眉直接揭穿：“你这样子肯定是谈恋爱了，还想瞒着妈妈到什么时候？”
“有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你们看不出来。”
他本来就打算这几天提谈恋爱的事，这会儿黎陂海帮忙开了头，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
在客厅擦窗户的闻人岚烟听闻，提高音量对他说：“三天两头夜不归宿，身上的钉子也都摘下来了，别告诉我你去人家家里就是处朋友的。”
“……”着实冤枉，他这段时间只在途凝蛰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其他时间不是在白昇之那就是在医院，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便只能抿抿嘴咽回肚子里。
但他满面春风似剪刀，并没有因此感到委屈。
说到白昇之，能唠的又多了。
当年他谈恋爱的事并非亲口诉述，他对此始终保持沉默，是陈凛珩和江咏念以第三方的视角把故事拼凑起来，告诉了牢笼之外的黎陂海和闻人岚烟，他们后来探视也没提起这事，全然当做没发生过。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黎陂海从没怪他。没怪他喜欢男生，没怪他临近中考早恋分心，没怪他识人不清，也没怪他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只有无尽的心疼，心疼小时满腔真心换来一副手铐，心疼他倾尽所有换来宝贵的三年青春流逝。
但还是她从小教育他们的那句话，不论发生什么，家人永远是冲在前面为他们挡住所有的英雄，是不需要回头就能看见的存在。
因为她的理解和信任，闻人晏枭此刻无比幸福，他用不着因为出柜感到纠结烦闷，也无需在家人和爱人中做出抉择：“我是谈恋爱了，男孩子，比我大两岁，当然也比我厉害很多。”
闻言，闻人岚烟停下擦窗的动作，捏着抹布徐徐直起身，等着弟弟把下文道出。
黎陂海看了他一眼，略显担忧。
他茫茫然望着落地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没有认识太久，我也曾经被别人欺骗过，但这些并不会改变我对恋爱的态度，你们知道我性格的。我依旧会不遗余力地去爱他、相信他、保护他，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还想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以上所有话都是认真的。”
黎陂海没太意外，倒是对他这男朋友挺好奇，她太想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了，厉害到能将幸福彻底还于她的儿子。
“那你什么时候带回家？”黎陂海用手肘推了下他的胸膛，根本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只要你觉得开心，做什么我都放心。”
“等过完年再说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闲下来了就让你见，待会儿吃饭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闻人晏枭心情大好，从后搂住她的腰，顺便把脸贴在她背上，是个无比依赖的姿势，“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妈妈，我最最最爱你了。”
从前他没长身高的时候就常常这样抱着家里人，即使后来在少管所长开了，如今回到家，也还是戒不掉这个习惯。
对于这陌生却又熟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黎陂海莫名有些热泪盈眶，她当真是想念太久了，重新得到的时候恍若隔世。
“我给你和哥哥准备了红包，还多准备了两个以防万一，没想到你比哥哥进展快。今晚出去注意安全，顺便带一个红包给你男朋友，妈妈祝他新年快乐。”
“嗯嗯，他也是这么祝福您的。”
微微偏开头，客厅里的闻人岚烟也看着她笑，脸上是罕见的少年意气，这些年在名利场上被逼迫出来的成熟与虚伪仿佛都消失不见，连同方才的忧伤。
此时此刻，她终于踏出三年前的阴霾了。
那场刮在心里的狂风，下在心底的暴雨……终于停了。彼时天空放晴，时钟不再停滞不前。
大闻，小时，其实我才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做你们的妈妈，是我这辈子唯一无法放弃的事。
真希望我们往后都能如此幸福，我爱你们。
——
途嘉晴没有看春晚守岁的习惯，加上忙活了一整天，吃完饭勉强看了个春晚开头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是途凝蛰给她抱进卧室的。
他没有急着催闻人晏枭出门，这个点估计在陪家里人看春晚。确实是阔别多年的家人更加重要，自己属于退而求其次中的其次。
电视没有被关掉，到了转播拉萨的时刻。
藏族独特的歌声传入全国人民耳中，似乎连拉萨特有的神圣都能因此被感受到。
日光城，曾几何时是途凝蛰最向往的地方，不过那是很小的时候的理想了，他现在早已不再想。
去哪里对很久以前的他来说并不重要，没有在乎的事物，做什么都平淡无常，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宛如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机器。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他的程序转瞬间被改写，他有了在乎的人，有了向往的地方，更甚终于有了追求。
这么想还挺矫情。途凝蛰背靠沙发瘫坐着，视线自然下垂，嗤笑着骂了下自己。
随后，他拎起鞋架上的车钥匙，着了件厚重的大衣便出了门。他没有关家里的灯，也没有关电视，这样万家灯火中也有属于他们家的一盏。
出门还顺手把盆栽上挂着的“发财”纸牌给摆正了。
大规模地禁烟禁炮竹后，大家总说年味越来越淡，途凝蛰却觉得没什么不同，毕竟他年年除夕都过成一个样，自然对变化没太大感触。
过去几年只要途嘉晴回来，他就和她一起吃面喝酒，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最便宜的罐装啤酒。途嘉晴不回来，他就自己在家吃面，没成年那会儿偶尔还会偷偷抽烟。
吃完面他会打开电视听春晚，同时手上写着寒假作业，班群这时人人都在发红包，大片橙红中夹杂了不少白底黑字的骂声，他嫌吵就开勿扰模式给手机丢一边了。
倒数的时候，途嘉晴会发消息让他许愿，他就装模作样地闭个眼，在心里想线面平行线面垂直怎么证。
这几年他所感受到的变化，也不过是纸质作业变成了电子作业，吵闹的班群寂静下来，抽烟也无需再东躲西藏。
除夕的市桥还挺冷清，路上没什么人，道上没什么车，街上的店铺也关得七七八八，估计得到元宵才开门了，过年期间普遍啥也买不着。
非要说哪里热闹，大概就是市桥水道两岸吧，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放烟花，只是不过片刻，警车的鸣笛便跟着划破夜空，漆黑的对岸瞬间亮起红蓝交错的灯光。
德兴南路两侧树上的灯早已亮起来，整条大道望不到尽头，亮堂堂的莫名有些令人心暖。
途凝蛰车后备箱的烟花多数是小型的，这种管得不算严，放完剩下的垃圾直接带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