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遥看不见何辉妈妈的表情,但能听出她的声音因哭泣而发颤。
肖遥突然想到,这8万赔偿费真的是何辉妈妈想要学校赔的吗?
是何辉爸爸的主张呢?还是她想利用这个事情让何辉爸爸关心这个事情?
面对妻子一连串的诉苦,刘何辉爸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转过头继续骂刘何辉:“你个败家子,以后不许再踢那个破球。现在跟我回去,转学!”
“你发什么疯,好端端地转什么学啊!”
“你看他来了这个学校之后都学了什么?”刘何辉爸爸意有所指:“以前他可不喜欢踢足球。”
赵老师皱眉,还是温和地劝了劝:“何辉爸爸,还是要慎重考虑转学。”
“我不转!”
赵老师话音刚落,一道小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刘何辉用手擦了擦眼泪,推开抱着自己的妈妈,看向眼前的男人道:“我喜欢这个学校,我不走。”
被自己的儿子当众拒绝,这对刘何辉爸爸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他瞪着眼睛厉声道:“我说转学就转。”
“凭什么?”
“凭我是你爸,凭我出钱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必须听我的!”
“我才不要你这样的爸爸!”刘何辉冲着眼前的男人怒吼道:“你从来都不管我,都是妈妈在照顾我。妈妈还要照顾爷爷奶奶。每次你回家还要骂妈妈,我最讨厌你了,我巴不得你不要回来。”
“这个学校是妈妈带着我一起选的,我喜欢这个学校,我喜欢赵老师,我喜欢班里的同学。”
“我喜欢和他们一起上课,一起踢足球。”
他哭诉着自己委屈:“还有,我从小就喜欢踢足球,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政教处一阵沉默。
肖遥看见男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没有再听下去。
莫名的,她心里很不舒服。
肖遥转身去找历史陈老师,与她一同走回操场,并把刚刚听到的对话告诉了她。
历史陈老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刘何辉,是个很懂事的小男孩,每次上我历史课都会积极回答问题。我还知道他下课后很喜欢跟班里的几个男生踢足球,我看他们关系挺好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赵老师跟我提过他家情况,挺复杂的。他爸跟他妈二婚生的他,他还有个大儿子,虽然抚养权归他,但是是由他第一任老婆抚养的。”
肖遥皱眉:“就因为这样,他才不重视自己的小儿子?”
历史陈老师摇摇头,同样不解道:“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有很强的大男子主义,还不许自己二婚的老婆出去工作。”
肖遥叹气。
她为这对母子感到可悲。
校运会持续了三天。
周五下午,肖遥从道法赵老师的嘴里听到了这个事情的结果。
由于学校的坚持以及家长自知理亏,刘何辉的家长没有再继续要求学校赔偿。
另外,刘何辉剩余的医药费也由保险负责。
只是,在刘何辉爸爸的强硬要求下,刘何辉还是转学了,转去了家附近的一所风评不太好的公办学校。
肖遥下班的时候,看见刘何辉的妈妈替刘何辉收拾书包。
而坐着轮椅的刘何辉则抹着眼泪和班里的好朋友一一道别。
看着这场景,肖遥为之前自己的想法而觉得可笑。
她居然认为学生没有烦恼。
怎么可能呢?
学生也有学生的烦恼啊。
学生要烦恼学业、烦恼朋友、烦恼家庭,还没有形成独立思想、也没有经济自由的她们,只能忍气吞声,接收父母的情绪垃圾,忍受他们莫名其妙的批评,甚至还有语言侮辱、冷暴力,更没有办法对自己的生活做出决定。
明明几个月前肖遥也是个在校大学生,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怎么才当了两个月的老师,就忽略了学生群体会遇到的问题?
还是当自己脱离之前的群体后,就会自觉忽略掉过往的经历?
肖遥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想不通,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