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可以走。”
尤冷雪强撑着下地。
“你这副样子像是可以独立行走吗?别逞强了。”
林海蓝要去拉她。
付诗锦制止了:
“就由她吧。当务之急是速速离开此地。以防敌军杀个回马枪。”
尤冷雪修炼不了内力,就把缪希应付了事教给她的几招外家功夫当作功课每日练习,长此以往居然也练出了一副精干的身躯。
缪希不知道她有多么刻苦,仍把她当初见时那个需要拯救的柔弱少女。付诗锦看在眼里,却是知道她有一颗强者的心,不会不把她的决定当一回事。
眼见付诗锦十分了解尤冷雪,林海蓝心生不快,但并未表现在明面上。
马匹在她和尤冷雪藏匿进山洞前就被放跑了,付诗锦为了掩人耳目也丢掉了骆驼。三人紧赶慢赶,徒步穿过崎岖的小路,赶到了安全的营地。
*
己方的营地扎在一片绿洲,林海蓝说是环境简陋,却有水有草、风景优美。
她们到达时,天色已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全靠打亮的火折子照路了。
“将军回来了!”
营帐里亮起光,士兵们涌出来迎接,在地上生了一摊热腾腾的篝火。
“嗯。”
林海蓝不卑不亢受了大家的礼,很有将帅的泰然自若。
“姐姐!”
一道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出现,令她面色柔和张开双臂迎接。
尤冷雪则与林海蓝相反,眉眼低垂,魂不附体。
田莓跑出了营帐,揉着困得发红的眼睛,噔噔噔地扑进林海蓝怀抱:
“姐姐你平安回来了就好!我好担心!”
尤冷雪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来人长什么样。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田莓公主的绝美容颜是令天光都黯然失色的。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呀。”
“嗯。”
“都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可玩儿,净是冷冰冰的武器。”
“嗯。”
“马儿也不让骑,哪里都不让去。人家好生寂寞,就盼着你回来呢。”
“嗯。”
妹妹娇言嗔语滔滔不绝,如乳燕投怀抱住姐姐;姐姐稳稳地接住她,沉默倾听,一下下抚摸着她一头柔顺的长发。
冷风呼啸,如刀割在身。尤冷雪周身渗出寒意。她梦里喜欢妹妹,娶了姐姐,那是她的前世吗?
随着醒来度过的时光越久,梦的记忆就越遥远失真,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重生了。
若破碎的梦真是曾活过一次的人生,她今生该如何自处?她以为重来一遍她可以做到不留遗憾。和田莓再次相会,慌乱失控的心脏又让她不确定了。
“姐姐,她是谁?”
田莓撒完娇,有空东张西望,就注意到了与士兵们格格不入的瘦弱书生。
“邻国来的客人。先在此休息。明天我送她和你回国。不许你再偷偷溜来了。”
林海蓝点了点妹妹的鼻梁。
“原来你是溜来的。你总是这样。”
尤冷雪感慨万千。
田莓违反规定,溜进她的营帐,软磨硬泡要初次见面的她陪她玩儿。她们快乐的游戏时光,是她梦醒之后仍萦绕于心的内容。
这孩子耐不住寂寞,总是要人陪的。尤冷雪想。姐姐领兵打仗,她也要跟来等她,美其名曰怕姐姐出事,其实她帮不上用兵如神的姐姐半点忙。
田莓轻盈的脚步已经走向她了,令她手足无措:
“你好呀。我是望月国的田莓。”
“公主你好,我是朔雪国的尤冷雪。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两位贵人相处,罪过罪过。”
尤冷雪不敢直视和自己有过牵连的两个女人。
田莓天真地看着她,不理解她说的啰里啰嗦的客套话。
在那纯洁无邪的目光中,尤冷雪感受到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温暖,是深入灵魂的冷。仿佛被神佛审视着潜藏在深处的黑暗角落,她抱着手臂打起了颤。
“听说朔雪国的人多才多艺,会唱歌,会写书,会驯养动物。”
田莓关注不到旁人的尴尬,她起的话题总是要满足她自己的好奇心。
“是,我会唱些戏曲,会书法,也有驯一只鹰为我放哨。”
尤冷雪把天上盘旋的鹰叫下来,给贪玩的小公主当玩具。
她和妹妹相处融洽,姐姐在旁看着却不感到欣慰。
“你哪里来的鹰?不曾对我说。”
姐姐问她,语气中分明含着酸味。
尤冷雪一抖,把鹰赶走了。心里一时酸苦一时甘甜,时而甜压过苦,时而苦压过甜。她怔怔地望着姐妹花。
“姐姐,你吓到她了!”
妹妹嗔怪地抓着姐姐的衣袖,看似为新来的书生打抱不平,实则是抱怨到手的新鲜物件没有了。
尤冷雪想说没有,她不会怕她前世的妻子。但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
“你呀胡闹什么?她只是困了。放她去休息吧。你也去睡觉。”
姐姐哄着劝着把妹妹送进被窝,反身来找尤冷雪。
“你事事瞒着我,心虚了?”
没了顾忌的妹妹,姐姐言辞犀利,有话直说。
“在下问心有愧。”
尤冷雪眸光闪烁,不敢认下前世的孽债、不敢开启今生的幸福。
归根结底,幸福究竟是什么呢?她最初只想不拖妻子的后腿。到了现在,想要的太多,她连想都不敢细想了。
*
尤冷雪在主营,林将军的身边。她的朔雪国是望月国的合作国,所以谈论大事林海蓝并不避讳她。
“大军压境,敌我双方人数悬殊。”
士兵对将军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