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张了张嘴,“你是猴子吗?”
宿昶眨眨眼睛,然后举起那支画笔,在观察日记上画了一笔。画完,看了看,又画了一笔。
宿观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个木墩搬走,放到空间外面——空间外面是一片虚无,但她试过,东西放出去就回不来了,所以她一般不往外扔东西。今天她破例了。木墩被她扔出空间,消失了。
宿昶看着那个木墩消失的地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笔,又看了看老妈。那表情,像是在说:没了就算了,我还有笔。
宿观音看着他,叹了口气。
“笔也收了。”她把画笔从他手里拿过来,也扔出了空间。
宿昶看着画笔消失,沉默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架旁边,拿起那本观察日记,继续翻。没有笔,他用手在纸上画。手指在纸上游走,像是在写字。
宿观音看着他那副“没有笔我还能画”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这崽子以后怕不是要当艺术家——不对,是当那种“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艺术家。
她坐回去,继续看书。这次她不敢看太快了,看两行就抬头看一眼两个小团子。
宿傩还在毯子上坐着,抱着小球,已经眯着眼睛快睡着了。宿昶还在翻日记,安安静静的。
一切正常。
她低下头,继续看。这次看了好几页,都没人打扰她。她心里有点感动——这两个小崽子终于消停了。
然后她听到“啪”的一声。
她抬起头。宿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灶台旁边,正扶着那个系着绳子的锅盖,努力想打开。锅盖打不开,他急了,开始用力拽。绳子很紧,他拽了两下,没拽开,又拽了两下,还是没拽开。他停下来,看着那个锅盖,皱起小眉头。
宿观音看着他,心里想:系紧了,你打不开的。
然后她看到宿昶走过来了。他站在灶台另一边,看着弟弟拽绳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绳子的结。宿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个结,然后开始抠那个结。抠了两下,结松了一点。又抠了两下,结更松了。又抠了两下,绳子开了。
锅盖被掀开,露出里面的陶锅。
宿傩眼睛亮了,伸手去够那个陶锅。陶锅里是早上剩的米糊,凉的,凝成一块一块的。他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宿昶也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两个小团子,站在灶台边,你一口我一口,吃着凉掉的米糊。吃得满脸都是,吃得满手都是,吃得灶台上、地上、衣服上,都沾了米糊印子。
宿观音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小团子看到她走过来,同时僵住了。宿傩手里还抓着一块米糊,嘴边的米糊还没咽下去,瞪着眼睛看着她。宿昶也看着她,手里也抓着米糊,表情平静——但嘴角那点米糊出卖了他。
宿观音蹲下来,看着他们。
“两个小特工,”她说,“你们是不是觉得妈瞎?”
宿傩眨眨眼睛,把手里那块米糊递给她,像是在说:妈,你也吃。宿昶也把手里的米糊递给她,表情认真。
宿观音看着那两块被捏得不成形状的米糊,沉默了三秒,然后接过来,放在一边。
“妈不吃,”她说,“妈气饱了。”
她把两个小团子抱起来,一手一个,走到活动区,放在毯子上。“坐着,不许动。”她指着灶台,“妈去收拾。”
两个小团子坐在毯子上,看着她。一个还在嚼嘴里的米糊,一个安静地看。
她走到灶台边,把锅盖盖好,绳子系得更紧。把地上的米糊擦干净。把灶台上、衣服上的米糊印子擦掉。
忙完这些,她回头看两个小团子。宿傩已经不在毯子上了,正站在书架旁边,踮起脚尖,够上面的东西。够不到,他开始往上爬——小手抓着书架边缘,小脚蹬着下面的隔板,一下一下往上爬,像只小壁虎。
宿昶也不在毯子上了,正站在那堆箱子下面,仰着头看。看了一会儿,他开始搬东西——把旁边那个小凳子搬过来,放在箱子下面,然后爬上去,站在凳子上,伸手够箱子。
宿观音看着他们,一个在爬书架,一个在垫凳子够箱子。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过去,把宿傩从书架上抱下来,把书架搬到平台上。又把宿昶从凳子上抱下来,把凳子也搬到平台上。
两个小团子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些被搬走的东西。
宿傩瘪起嘴,“呜”了一声。宿昶安静地看着,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宿观音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不是不让你们玩,”她蹲下来,“是让你们在安全的地方玩。”
她指了指活动区。“那里,是玩的地方。书架、箱子、灶台,不是玩的地方。”
两个小团子看着她。宿傩还在瘪嘴,宿昶安静地看着。
“听懂了吗?”她问。
宿傩眨眨眼睛,然后转身,走回活动区,坐下来,拿起那个小球,开始玩。宿昶也转身,走回去,坐在毯子上,拿起那本观察日记,翻到某一页,开始看。
宿观音看着他们,松了口气。
她走回去,坐在床榻上,看着这两个小团子——一个在追小球,一个在翻日记。一个跑得满头大汗,一个安静得像幅画。
她忽然觉得,虽然这两个小崽子每天把家拆了又拆,把她的神经挑得像拉满的弓,但看着他们这样——一个在笑,一个在认真看——还是觉得值。
她拿出那本观察日记,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第280天。今天,两个小崽子正式学会了走路。宿傩会跑了,虽然经常摔。宿昶走得很稳,像个小大人。今天也是被气疯的一天,但看到他们睡着的样子,又觉得还行。”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今天把木墩和画笔扔出了空间。不知道以后还会扔什么。可能有一天会把这两个小崽子也扔出去。但舍不得。”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着那两个小团子。宿傩跑累了,正趴在毯子上,眯着眼睛,手里还抓着那个小球。宿昶还在翻日记,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空间里的灯光柔柔的,暖暖的,照在她身上。
耳边是两个小团子偶尔的“啊啊”声,和翻书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