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提着裙摆往山上跑去。
一路跑一路洒下笑声。
到了门口顺手摘下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荷，我取下头上叮当作响的金钗银簪玉梳，随手扔在一旁，就着小池塘里的倒影，将粉白荷花斜插在鬓侧，轻松了许多。
“罗吒哥哥！”我看着水面出现的另一倒影，转头惊喜地看他。
“在这儿呢。”他随口答应，面露疑惑，“你不是去选这次庙会的舞乐仙姬了吗？怎么，没赶上？”
根据他往年坐在房顶上凑热闹的经验，起码得要一整天，最晚也有两天才能选出最后一人。
我两手捂着嘴也挡不住灿烂的笑，我干脆站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一道大弧，接着双臂如羽翼般向上舒展，香纱大袖滑落到肩头，一双裸玉臂悠悠收合，最后以双手托月的姿态停在脸旁，眼眸顺势朝他望去。
鬓边荷花，眼波流转，这一瞬间流露的姝色让哪吒也难得愣神。
我还在骄傲，“看，那些夫人们一看我的舞姿，个个都选我呢！”
被那么多人同时肯定，让我高兴的快要踩不住地了。
没人接茬。
“罗吒哥哥？”我弯下腰凑近他，微微蹙眉，有些委屈，“你怎么不夸我？”
他回过神来，看到一张过近的芙蓉面，头微微后仰，脚下却没后退一步。
我：？
我歪头，“怎么了？”
他定定凝视我几秒，忽地把手上的书往额头一敲，又盖住脸，丢盔弃甲般大声叹息了一声。
我不明所以，以为有什么大事让他为难了，慌慌张张伸出手，用柔软的指腹贴在他额头，揉了揉，试图让他好受点。
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先是一僵，又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
好一会儿，他移开书，睁开眼睛看着我关心的神情，目光软了软，“没什么事。”
他又低声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罗吒哥哥没有解释，只是抓住我还放在他额头上的手，牵着我转头往屋里走去。
“罗吒哥哥，那些...”我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想起什么，又转头看着荷花池边的簪钗。
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散落的玉梳子和金银钗就自己跟着飘进来，叮叮当当落在小桌上。
“以你的能力样貌，选不上我才奇怪呢。”拉着我坐下，很随性地说了一句，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赞扬。
我心情瞬间如同澄澈的蓝天，又像五月的太阳，灿烂的很。
旋即放松身体倒在榻上，软软地靠着他，抱着他的手臂蹭来蹭去，口中哀怨今天迟到后紧张的话都不知道说了。
罗吒哥哥认真听我说话，“嗯。然后呢。那很坏了...”
对我是句句有回应。
我停下说话的声音，这么殷勤（？）总觉得有点不像平常的他，于是从侧躺变为平躺，仰面看他，正对上他低垂的双眼。
“罗吒哥哥......”我向上伸手，手指描绘他圆润可爱又英气的少年面，“这样就好像，罗吒哥哥一直在看我呢...”我带着笑意喃喃自语。
“对啊。”他相当坦然的肯定我的话，一边取下了那朵粉荷放到我手中，打散我的发髻，又五指做梳，一下一下，为我从发顶顺到发尾。
“啊？”来不及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就被这细致的动作打断。
他的指尖温柔又有力，慢慢划过我的发旋，然后顺着发丝一直到发尾，似有一缕火苗从他手指经过的位置流向我的全身，让我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一不小心揉皱了手中的粉荷。
再睁开眼，黑眸水光盈盈，双颊耳后红晕蔓延——他以前从没有对我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我有些受不住地握住他肆意抚弄我黑发的手，生怕他挣脱，将手牢牢抱在怀里，压住。
碎荷的汁液也染上了他的手。
罗吒哥哥也不动，只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拍拍我的背，似乎很关心地问我：“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在他的视线下，轻柔地抬起脖颈，将脑袋放在他盘坐的腿上，他的一只手还被我放在怀中，维持着这个姿势，我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脸朝里，口中却相当诚实地告诉他我所有的感受：“...舒服的，罗吒哥哥，我喜欢你这么对我...你听，我心里......”
说着，我将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心口，两只手放在他上面，还往下按了按，那处白嫩肉眼可见的微微下沉，不过你不在意，只希望他能通过掌心感受到我急促的心跳，“她很欢喜。”
确实感受到了。
那颗心脏隔着薄薄衣衫在他手里跳动，香热又柔软的美人躺在你怀里，将她的所思所想都在你面前完全摊开，捧到你眼前，任你拨弄、审视。
这一刻，活得太久的某自诩年长者，向天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最后认命般低下头——
“好孩子。”我听见罗吒哥哥这样夸奖我，他嗓音低低的。
我抿唇一笑，终于敢将脸朝上，但还没看到什么就突然眼前一暗——一条红色的软布盖住了我双眼。
雪肤红绸，此番美景深深刻在哪吒眼中。
我疑惑地伸手想摸一摸这块红布，却被一只熟悉的手挡住。
是罗吒哥哥，他的手与我紧扣，另一只手也在我胸口翻转，向上牢牢交握。
十指相扣。
我并不惊慌或害怕，以一副完全顺从的姿态，任他将我双手和双眼控制，不由自主地抬高下巴，露出少女白皙修长的脖颈。
罗吒哥哥不会伤害我——我全身心都对他表达出这个想法。
确实不会。
“小云儿，”他不让我看到他的眼神，只是低下头，在我耳边唤我小时候亲人给我的爱称，用鼻尖碰了碰我的耳朵，少年清亮微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快点聚灵吧...别让我等太久了。”
我不明所以，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