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轻飘飘的对我说：“不过幸好......云云永远不会像阿娘走在我前面......只得我，眼睁睁看着咽气......”

我肩胛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滴大滴地泪珠落在阿兄手背，就这样垂着头，不管不顾的嚎啕哭泣！

——只要这样耍赖，阿娘阿爹还有阿兄都会走出来满足我的愿望。

“阿兄不要离开我......”哭腔模糊，最后一次不抱希望地问他：“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无回应，成为死灵的能力不属于生之一道。

千万次许愿，无数次祈祷都没有用，我已经是仙了，难道仙就只是为了让我眼睁睁看着阿兄魂灵消散吗！

蓝流风眼神柔软地看着抓住他手，大哭着祈求的妹妹，“哭吧，哭出来就好。”

哭完了，你就能好好往前走。

嘱咐的话之前已经说过许多遍了，蓝流风再无顾虑，只想他的小妹妹能在这一次学会笑着面对离别。

蓝流风抽出被泪水打湿的手，用袖口细致地擦擦妹妹哭红的眼睛，“看，小花脸了都。”

“阿兄知道小云儿已经想尽办法了，这不是你的错，是阿兄去意已决。”蓝流风看着妹妹隐隐尖锐的眼神，安抚她的自责。

——蓝家人都很会给自己找死胡同钻。

蓝流风坦然面对死亡，甚至很乐意朝祂走去，道：“阿兄有些累了，想要丢下小云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流云原谅自私的阿兄吧......”

“好吗？”

“......”

蓝流云眼珠转动，兄妹两静静相视，许久，声线颤动：“好......”

一口叹息般的长气搅合着那个字吐出来。

收回的指尖有些微颤抖，蓝流风眼神有些涣散了，但还有最后一件他特别讨厌，却不得不做的事。

“嗯？”哪吒看着床榻上朝他伸出的手，顺着看去，是难得对他神情郑重的蓝流风。

哪吒默默走近，站在扯着唇角静静流泪的蓝流云身边，握住蓝流风颤抖的手掌。

蓝流风拉过妹妹的手，放在哪吒手背，将两只不同的手交叠，覆在上面。

他的眼睛对着哪吒的方向睁得大大的，瞳孔却慢慢无神，但是嘴里还在说：

“哪吒，你...你答应过我的......你！”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大手快要掐进哪吒的血肉，死死扣住他，要一个承诺。

哪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覆上另一只手，稳稳答应：“当然。哪怕散灵，我也绝不会放开蓝流云的手。”

蓝流风嘴唇开合了几下，用力的手臂软了下来。

没有落在锦被上，被妹妹捧住，握在手心，很珍惜。

蓝流云嘴角漾开笑容，粲然若花，不再落泪，笑着送阿兄这一程。

含着不舍和祝福，蓝流风眼神虚无地注视着妹妹，带着满足，阖上了眼睑。

作为人类，身死魂消，不复归来。

*

新唐平安七十五年，帝薨，同年，云姬公主于云城听闻，恸哭不止，遂哀而崩，共葬帝陵。

……

那之后，我着丧服站在皇陵上空，目送阿兄和我的棺椁被绵延不绝的送入主墓室，并排而放——这定是阿兄的旨意。

阿兄被新皇以新唐武帝作为谥号，我则追封文公主，镇国平安文长公主。

……

世易时移，蓝家人的国祚延续了二百七十八年，而后国家再次分裂，战乱合并，新的国家立于废墟之上。

……

蓝姓帝王和他的长公主停留在那一段历史长河。

哪吒紧握云姬仙子的手，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

忽而一晃眼，百年千年难记得。

我于三百岁成就“神”名，三百六十岁成神。

从此，哪吒带我在天地间来去自由，相知相爱相伴近千年，情谊深厚，从未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