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今晚的铸剑课有没有机会。
她谢过金野,把药材先收回了储物戒。既然暂时无法解决药性的问题,那再如何盲目炼丹,也只是做无用功。
温泠淼指尖又催起一缕红焰,送入鼎中,对着空鼎,决定死磕一个控火。
没有天分,那便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等到下课时,她已经能把火生得同容教谕差不多好,指尖溢出的灵力丁点颤抖都没有,鼎中火光温暖镇静,极为漂亮,就连又出了三锅丹的金野看了也自愧不如。
她手再一掐,灵火便干脆地灭了。
见这火令行禁止的听话模样,温泠淼唇角真心实意地扬起。虽然意识到自己毫无炼丹天分对她打击颇大,但在一个多时辰的枯燥练习下,她对灵力的精微掌控,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总归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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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入之时,夕辉给苍莽群山烤上了橙黄的颜色,就连湛蓝的神湖翠海,也随风跃动起金子般的浮光。
繁茂山林中,千盏灯笼次第点起。下了课的弟子们,三五成群顺着林道,往鹊翼山脚的桃园食肆跑去。
温泠淼和金野两人也不例外,挑了食肆露台上最僻静的桌子,一人打了碗热腾腾的葱油面,屁股还没沾凳,就迫不及待地下了筷子。
晚风从翠海上刮来,带了湿润的水汽,穿过桃花千树,将台边高悬的数十串纸灯笼吹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候选弟子与外门弟子间泾渭分明,着绀青袍服的外门弟子多聚集在食肆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而露台上虽也有七个候选弟子坐着,却要安静许多。
丹课过后,不少孩子都动了接近金野的心思,一个在丹途上有天赋的人,交好总没坏处。但又碍着与他交谈甚欢的温凌,不敢轻易靠近。
二人周围就这般诡异地空着,其余孩子坐在远处,一边低声交头接耳些什么,一边不时往他们身上看去。
又一次成为关注中心的温泠淼正埋头悉悉索索吃面,不忘分心同金野交流着控火的感悟。
在灵力的控制上,她有些独到的经验,而金野能通过对药性的感知,总结蕴体丹各阶段所需的火力大小。二人算是一拍即合,将心得都拿了出来,互通有无间收获颇丰。
不过,练气五层的温泠淼,对旁人意味不明的注视并非毫无察觉。
她灵力悄然往耳中灌去,便把那些讨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这群小孩真是,心眼都不会藏一藏。
她只觉得那些稚嫩心思十分有趣,听对面的小小丹师手足舞蹈地讲着火,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咚”,在温泠淼耳听八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各路信息时。一道碗碟搁在桌上的声音从耳旁炸开,结结实实地把她吓了一跳。
她紧急驱散耳中灵力,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两盘一碗。一位着绀青袍服,眉眼灵动的少女笑盈盈地站在桌旁。
“两位大明星,来漱玉第一天,感觉如何呀?”
得,原来是押送文盲去教化的钦差驾到。见了来人,温泠淼全身一松,举双手作投降状,半开玩笑道,“挺好的李师姐,小的立马遵旨去上铸剑课,千山万水,万死不辞。”
“你从哪学的凡国那一套,除了说书先生,现在早没人这样讲话了。”闻言,李真吐了吐舌头,自来熟地在她左边坐下,将两只装了烤鸡腿的瓷盘推到二人面前,“喏,给大明星加餐。”
金野对这个打断话题,半途加入的外门弟子有些惶恐,眼睛滴溜滴溜转,忽然被那只油光肥厚的鸡腿牢牢吸住了。
漱玉给候选弟子供应的餐食里只有星子样的肉末,若想吃大块的肉食,就得用叫什么宗门功勋的东西换。先前打饭时,他只能眼巴巴地从那些排骨,鸡腿,猪手旁走过,眼馋,嘴也馋。
但李真是正式弟子,算他的长辈,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思来想去,金野只能转头悄悄给温泠淼使个求助的眼色,却见她正同李真颇为亲昵地打趣,有些惊讶。
“你就安心地吃吧,”温泠淼看他口水快要滴出来了,哪不知道这颗小脑瓜都想些什么。她在桌沿上敲了敲筷子,好笑道,“这可是我等会去给师姐做苦工换来的,你吃完自己先回洞府啊。”
“谢谢小温姐姐,李真师姐,姐姐们辛苦了!”好骗的金野毫无怀疑,乐呵呵地朝两人连连道谢,惹得李真扑哧一笑,推了推同桌人的肩膀。
“温大明星,你可别趁机抹黑我啊。”
三人其乐融融,笑声不断,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又复杂了些。
晚饭后,别过金野,李真便挑起灯笼,带着温泠淼往映月池走去。
夕辉已被远山吞噬干净,翠海也恢复了初见时静谧幽美的样子。不寒河潺潺流动,河畔灯火桃林的影子被一并揉碎,洒入氤氲水光中。
不同的是,此刻她成了画中人,跟着提灯的少女,顺不寒河而上,再沿翠海,走到鹊翼山南。少女手中的浅黄灯火照进心里,暖和得很。
鹊翼与浮玉山间,有两汪从翠海分出的湖,一大一小。大的撑满荷叶连天,小的则一片清寂,蓝幽幽的,见不着底,水中,一轮弯月孤零零映着。
不用李真介绍,温泠淼便认出了哪片是芰荷湖,哪潭是映月池。
芰荷湖上一丈高处,是一座圆型石台,古朴巍峨,占了小半个湖面。
而映月池旁,只有一处小亭连着竹道,亭中灯火敞亮,勾出不少晃动的人影,应是提前到课的弟子。
不知为何,想到丹课的经历,她有些不详的预感。
这不详的预感在她悄悄溜进亭中,一个不慎,对上了星火老头那双快要放光的眼时,达到了顶峰。